沉船底舱的积水漫过脚踝,带着股铁锈与星脂混合的怪味。林小满举着浸透净化水的火把往前走,火焰在潮湿的空气里明明灭灭,将舱壁上的影丝照得像挂了层黑纱。七把星钥在他掌心微微发烫,钥匙柄的星纹正与舱中央那座星盘锁产生共鸣,发出细弱的嗡鸣。
“这锁比蜃楼殿的还复杂。”小王抱着玻璃瓶踮脚张望,青蛙在罐里对着星盘锁“呱呱”叫,罐壁上的星脂珠顺着瓶身往下淌,在积水里画出银色的轨迹,正好与星盘锁的外沿刻度重合,“你看这轨迹,像不像把钥匙?”
星盘锁足有圆桌大小,盘面刻着北斗七星与二十八宿的嵌套纹路,每个星宿的交点处都嵌着颗星珠,珠心的暗纹与他们收集的青铜残片严丝合缝。最奇特的是锁芯——不是常见的孔洞,而是个凹陷的星图,图中“摇光”星位空着,周围环绕着圈细密的齿痕,像被什么东西啃过。
“影母就在里面。”守墨用匕首挑开舱壁的影丝,影丝断裂处渗出黑色的汁液,滴在积水里“滋滋”冒泡,“你看齿痕的形状,和青蛙的爪印很像,它一直在试图破坏星盘锁。”
林小满突然笑了,将摇光星钥举到星图空缺处:“它不是想破坏,是想打开。”钥匙刚贴近星盘,锁芯突然亮起,二十八宿的星珠顺着轨迹转动,在舱顶投射出流动的星轨,“这锁是双向的,既能困住影母,也能被它从内部打开——前提是凑齐七颗星钥。”
话音未落,星盘锁突然剧烈震动,锁芯的凹陷处涌出股浓黑的影雾,雾中隐约能看见无数细小的触须在蠕动,触须扫过的星珠立刻蒙上层灰翳,转动的速度明显变慢。
“它在阻止我们!”小王急得把青蛙罐往星盘上凑,小家伙对着影雾喷出星脂,星脂落在触须上,竟像热油遇水般炸开,影雾瞬间后退半寸,“有用!”
林小满却盯着那些蒙尘的星珠:“光靠星脂不够,得让星珠重新亮起来。”他将七把星钥按北斗顺序嵌进星盘的凹槽,钥匙柄与星珠接触的瞬间,星珠表面的灰翳开始消散,但“天玑”“开阳”两颗星珠依旧黯淡——它们的核心被影母的触须缠住了。
“缺了它们,星轨拼不完整。”守墨迅速掏出青铜残片,拼在对应的星珠旁,残片上的星纹与星钥产生共鸣,星珠终于泛起微光,但转动的轨迹仍在偏移,“角度不对,得校准星位。”
校准星位需要同时满足三个条件:星钥的角度、残片的方位、以及外部光源的折射。林小满让小王举着火把调整光线,守墨负责固定青铜残片,自己则屏息调整星钥的角度——每颗星钥的偏差不能超过半度,否则就会触发锁芯的反击机关。
当“天玑”星钥转动到第三十二度时,星盘突然发出“咔”的轻响,锁芯的影雾里传来声尖锐的嘶鸣,像是影母在痛苦挣扎。紧接着,舱壁的木板开始渗出水珠,水珠落地的位置,正好组成个微型星图,与舱顶的星轨完美重叠。
“是归墟眼的净化水!”守墨惊喜道,“地脉把水引过来了!”
净化水顺着星图的轨迹流向星盘,接触到影雾的瞬间,影雾像冰雪般消融,那些缠绕星珠的触须蜷缩成球,渐渐沉入锁芯的凹陷处。林小满趁机将最后两把星钥校准,二十八宿的星珠终于全部亮起,在舱顶拼出完整的北斗星轨,星轨的终点,正对着锁芯的中心。
“就是现在!”他猛地按下星钥,七把钥匙同时下沉,星盘锁发出“嗡”的共鸣声,锁芯的凹陷处缓缓升起个半透明的晶体,晶体里裹着团淡青色的光——不是影雾,是纯净的星脂,像被影母吞噬后凝结的精华。
影雾在晶体周围翻腾,却始终无法靠近,触须拍打着星盘的边缘,发出绝望的嘶鸣。林小满突然发现,那些触须的末端,竟沾着些银白色的狼毛——是狼形玉坠里的狼脂残留。
“原来马承影早就留了后手。”他恍然大悟,“玉坠的狼脂既能引动钥匙,也能削弱影母的力量,难怪影母的触须不敢靠近星钥。”
星盘锁完全打开的瞬间,晶体突然炸裂,淡青色的星脂溅落在星轨上,舱顶的星轨突然化作道银线,顺着地脉的方向延伸出去,所过之处,舱壁的影丝全部消融,连空气里的腥气都淡了许多。
锁芯的凹陷处,只剩下团缩小了大半的影雾,影雾里的触须慢慢变得透明,最后化作缕青烟,消散在净化水中。星盘锁的星珠渐渐暗下去,七把星钥从凹槽里弹出,落在积水里,发出清脆的响声。
小王捡起星钥,突然“咦”了声:“影母呢?就这么没了?”
林小满蹲在星盘边,指尖蘸了点残留的影雾灰烬,灰烬在掌心化作颗细小的星砂:“它不是没了,是变回了最原始的星脂形态。”他望着舱顶渐渐隐去的星轨,“这锁的真正作用,不是消灭,是净化——把失衡的星脂重新导回地脉。”
守墨捡起块青铜残片,残片上的星纹已经变得模糊:“所以马承影画的影雾分布图,其实是净化路线图?”
“不止。”林小满笑着举起那把摇光星钥,钥匙柄的内侧刻着行极小的字:“七星归位,地脉重启,蜃楼自散。”他突然看向小王怀里的青蛙,小家伙正趴在星钥上,肚皮的纹路与钥匙的星纹完全重合,“咱们的‘首席向导’,恐怕早就知道结局了。”
青蛙“呱呱”叫了两声,像是在回应。沉船外传来寒鹞的鸣叫声,声音里带着种轻快的调子,与之前的警戒声截然不同。林小满走到舱口,看见死水湾的影雾正在快速消散,阳光穿透云层,照在水面上,泛着碎金般的光。
归墟眼的净化水顺着暗渠漫进沉船,积水里的星砂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像撒了把碎钻。小王踩着水往外走,突然被脚下的东西硌了下,弯腰摸出块光滑的石头——正是之前在“哭石”石窟里见过的那种,只是这次,石头的裂缝里渗出的不是红水,而是清澈的星脂。
“这石头……”
“是影母的核心。”林小满接过石头,星脂在掌心凝成颗透明的珠子,“它吸收了足够的净化能量,变成了新的星核。”他将星核放进空玻璃瓶,与青蛙并排放在一起,“以后,它就是地脉的‘监视器’了。”
船板的震动渐渐平息,蜃楼殿的方向传来隐约的铜铃声,像是在宣告某种仪式的结束。林小满望着远处渐渐清晰的海岸线,突然觉得这趟旅程像场漫长的星轨运行——从最初的迷雾重重,到中途的险象环生,最终循着线索找到终点,而那些看似不起眼的细节,早已在冥冥中连成了线。
小王突然想起什么,摸了摸背包:“对了,那半张地图呢?另一半是不是还在……”
“不用找了。”林小满打断他,指了指舱顶残留的星轨,“星轨就是最好的地图。”他晃了晃手里的星钥,“而且,咱们的‘活地图’还在呢。”
青蛙像是听懂了,在瓶里蹦跶着,撞得星核发出清脆的响声,在这即将沉寂的沉船底舱,像颗永不熄灭的星子,照亮着归途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