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上一段视频结束。
天幕忽然暗了下来。
刺耳的风声从画面深处传来。
接着是一片冰天雪地。
几个明军士卒缩在残破的城墙后面。
他们身上的棉甲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有人抱着火铳。
有人捂着空荡荡的肚子。
还有人掰开一块冻得发硬的黑饼。
黑饼刚送进嘴里。
牙先崩掉了半颗。
士卒看着手里的饼。
饼也看着士卒。
双方沉默了好一会儿。
最后士卒把饼塞进怀里。
牙都没了。
这玩意儿还能留着当砖头砸人。
画面一转。
秦淮河灯火通明。
画舫连成一片。
丝竹声飘满河面。
一桌酒席摆得满满当当。
鱼翅燕窝堆得像小山。
几名衣着华贵的士绅端着酒杯。
有人谈诗词。
有人谈气节。
有人忧心天下。
忧着忧着。
一只烤鸭就没了。
紧接着。
天幕中央出现一行大字。
【明末江南士绅死抗税赋，难道他们不知道唇亡齿寒吗？】
标题一出。
万朝古人全都愣住了。
前线将士饿着肚子。
后方富户喝着花酒。
朝廷让他们交点银子。
他们还敢抗？
这算什么？
端着大明的碗。
吃着大明的饭。
等大明让他刷个碗。
他把灶台给砸了？
大明位面。
朱元璋的脸已经黑了。
这一次是真黑。
原本就不白的脸。
此刻像刚从锅底刮下来。
“士绅抗税？”
“咱给他们读书的机会，给他们功名，给他们体面，他们就拿这个体面来挖咱大明的墙脚？”
朱元璋越说越气。
手已经摸向桌上的砚台。
朱标见状赶紧往旁边挪了一步。
父皇砸人一向很准。
离近了容易被误伤。
朱元璋盯着天幕。
“继续放！”
“咱倒要看看，这群人长了几个脑袋！”
天幕上。
旁白声缓缓响起。
【先说结论。】
【明末江南的赋税问题很复杂。】
【里面有朝廷缺钱。】
【有税监乱收。】
【有地方官层层加码。】
【有士绅利用身份逃避差役。】
【也有普通百姓被逼到墙角后的反抗。】
【把所有抗税者都说成贪婪士绅，容易冤枉一大批织工、商户和小民。】
【把江南士绅都说成忧国忧民，也会让历史笑出声。】
【今天咱们就把这笔烂账摊在桌上。】
【一项一项算。】
画面中出现了一张巨大的账本。
账本左边写着大明收入。
右边写着大明支出。
收入那一栏像根豆芽菜。
支出那一栏像头吃撑了的猪。
豆芽菜看了猪一眼。
当场就想辞职。
【万历后期开始，辽东战事越来越烧钱。】
【到了崇祯年间，朝廷一边要对付后金，一边要镇压各地起义，还碰上灾荒、瘟疫和财政混乱。】
【为了凑军费，朝廷加征辽饷、剿饷和练饷。】
【三饷落到基层后，又常常伴随着耗羡、火耗、差役和各种临时摊派。】
【账面上是一笔。】
【送到百姓家门口时，往往已经长出了七八条腿。】
【县里说朝廷催得急。】
【差役说自己跑腿辛苦。】
【粮长说运输有损耗。】
【胥吏说账本需要润笔。】
【百姓最后一算。】
【好家伙。】
【自己交的银子还没走出县城，已经瘦了一半。】
大唐位面。
李世民看着这一幕。
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
“税不可不收。”
“收税之人若借机肥己，百姓自然会把朝廷与贪官看成一路。”
魏征点了点头。
“陛下所言极是。”
“百姓不怕为国出力。”
“他们怕的是自己卖了牛，前线将士依旧没饭吃，收税的小吏倒先换了新宅。”
李世民听完沉默片刻。
随后看向户部官员。
户部官员背后一凉。
他明明什么都没干。
可陛下这个眼神。
很像已经查出他藏了八个外宅。
天幕继续。
【明朝士绅确实享有优免。】
【这类优免主要集中在徭役、差役和身份待遇上。】
【朝廷有规定。】
【地方上还有操作空间。】
【到了明朝后期，很多地方的优免早就跑出了制度原本的院墙。】
【秀才、举人、官员、退休官员和他们背后的家族，往往能影响里甲、粮役和地方诉讼。】
【普通富户为了少服役，会把田地挂到有功名的人名下。】
【这叫诡寄。】
【小民活不下去，也可能把田投到大户门下。】
【这叫投献。】
【田还是那块田。】
【稻子还是那些稻子。】
【账本上的主人换了。】
【朝廷再去收钱时，能碰的田越来越少。】
【剩下那些没门路的人，只能替有门路的人多扛一点。】
【今天张家躲了一份。】
【明天李家再躲一份。】
【最后王二麻子抱着三亩薄田，接到了全村的账单。】
【王二麻子看完账单。】
【当晚就开始研究上山落草需要准备几双草鞋。】
看到这里。
万朝百姓瞬间炸了。
“这不就是欺负老实人吗？”
“有钱有势的躲了，没钱没势的补上？”
“那还种什么田？”
“我也把田送给老爷算了！”
“送完田你就成佃户了！”
“当佃户总比被官差拉去服役强！”
一时间。
各朝皇帝都听得头皮发麻。
这套玩法太熟悉了。
熟悉到他们甚至不敢往自家账本上细想。
大秦位面。
嬴政看着天幕中的投献和诡寄。
眼神冷得吓人。
“以名籍藏田。”
“以功名避役。”
“久而久之，国家只剩下穷人可征。”
李斯连忙行礼。
“陛下，这等事若生于大秦，当严查田亩，重治隐匿者。”
嬴政微微点头。
“查。”
一个字落下。
大秦各地不少豪强同时打了个哆嗦。
他们觉得天幕讲的是大明。
可始皇帝的刀。
好像已经架到他们脖子上了。
天幕中的账本再次翻动。
【江南为什么特别显眼？】
【原因也很简单。】
【这里有肥沃的田地。】
【有发达的丝织业。】
【有繁忙的市镇。】
【有大批读书人。】
【还有一群非常会写文章、非常会打官司、非常会找关系的人。】
【北方一个地主想逃税，可能只会把粮食藏进地窖。】
【江南一个士绅想少交钱，先写一篇情真意切的文章，再找三个同年，五个门生，七个亲戚，最后把催税官员写成祸国殃民的大奸臣。】
【文章写得太好。】
【催税官员看完都差点怀疑自己昨晚挖了大明祖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