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处长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关念君的面子我给。我尽量往前赶。一周内给你们初步评估意见。后续的材料，你们要配合好。”
走出国开行大楼，郑胖子忍不住笑了：“史市长，有戏！”
史江伟点点头，没说话。
他心里清楚，这只是第一步。
后面的路还长。但有了关念君这个“内应”，至少门开得更快了一些。
他掏出手机，给李默发了条信息：“省发改委关处长，帮了大忙。”
这也是规矩，总不能让帮忙的人白帮了，起码要念一个好。
几秒钟后，李默回复：“他是我兄弟。有事尽管开口。”
史江伟看着那行字，忽然笑了。
原来，改革的路虽然难，但走着走着，总会遇到愿意伸手的人。
接下来几天，史江伟带着队伍马不停蹄。
农发行在省城东区，一栋灰色的大楼。
接待他们的是信贷处的马处长，五十来岁，头发稀疏，说话慢条斯理。
他翻了翻材料，说：“史市长，你们这个项目，从政策上讲，是符合我们行支持方向的。生态修复、农业开发，都是重点。但有一个问题——还款来源。你们说修复后搞有机农业，预期年产值两个亿，这个数字有没有第三方评估？”
李博递上省农科院的报告：“马处长，这是省农科院刚出的评估报告。他们对修复后的土壤条件、适宜种植的作物、市场前景都做了详细分析。年产值两个亿，是最保守的估计。”
马处长接过报告，翻了翻，点点头：“省农科院的东西，我们认。这样，你们回去把贷款申请材料按我们的模板重新整理一遍，重点是项目收益测算那块。弄好了发给我，我帮你们走流程。”
史江伟问：“大概需要多久？”
马处长想了想：“顺利的话，两个月能出初步意见。但你们得有心理准备，这种长期贷款，审批流程比较严。”
史江伟道了谢，带着人离开。
从农发行出来，李博问：“史市长，接下来去哪儿？”
史江伟看了看表：“省金融局。关处长帮我们约了下午三点。”
省金融局在省政府大院旁边，一栋新盖的大楼。接待他们的是资本市场处的孙处长，三十出头，年轻干练。一见面就说：“关处长跟我打过招呼了。你们那个绿色债券的项目，我听了，有戏。”
他翻开材料，快速过了一遍：“国开行那边已经出了初步意见，这个很好。绿色债券的关键是信用评级和现金流预期。你们现在有国开行的认可，有省农科院的评估报告，基础已经不错了。”
他拿起笔，在材料上圈了几个地方：“这几处还需要完善。特别是现金流预测的敏感性分析，要把各种可能的情况都考虑进去。弄好了，我帮你们对接评级机构。”
史江伟点点头：“孙处长，大概需要多久？”
孙处长说：“如果材料齐，三个月能发出来。但你们得抓紧，绿色债券今年还有额度，年底前要报上去。”
接下来两天，他们又跑了三家有意向的社会资本方。
第一家是做生态修复的专业公司，叫绿源环境。
老板姓陈，四十出头，在行业里摸爬滚打了十几年。
他听了史江伟的介绍，很感兴趣：“史市长，松山那个地方，我早年去过。矿区那片，确实该治了。我们公司有技术，有经验，就是缺项目。如果你们那边政策能落地，我们可以考虑参与。”
第二家是省里的农业龙头企业，叫丰泰集团。
负责投资业务的副总姓吴，说话很直接：“史市长，我们感兴趣的是修复后的农业开发那块。有机农业、中药材种植，我们有渠道。但前提是——土地要整好，产权要清晰。你们那边如果能把这个理顺，我们可以谈。”
第三家是做旅游开发的，叫山水文旅。
老板是个女的，姓周，三十五六岁，说话带着江南口音：“史市长，我听关处长说起过你们这个项目。矿区搞生态旅游，有卖点。但要考虑交通、配套这些。我们想先去看看现场，再作决定。”
每一家都说“有合作空间”，但每一家也都没有当场拍板。
从山水文旅出来，李博有些沮丧：“史市长，这些人都说要考虑，到底靠不靠谱？”
史江伟望着窗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靠谱。但得给他们时间。”
他转过身，看着李博：“做生意的人，最怕风险。他们愿意听介绍、愿意考虑，说明项目有吸引力。剩下的，就是把条件谈清楚、把风险降下来。”
第五天下午，史江伟正在宾馆房间里整理材料，手机响了。
是李博。
“史市长，省农科院的评估报告出来了。”
李博的声音里压不住的兴奋，“修复后的土地，适合发展有机农业和中药材种植，年产值预估能到两个亿！”
史江伟握着电话，沉默了几秒。
两个亿。
这个数字，他在心里算过无数遍。
但现在，它被写进了正式的评估报告，有专家的签名，有机构的公章。
“好。”
他说，“发我邮箱。”
挂断电话，他在窗前站了很久。
窗外，省城的阳光正好。
远处的金融街，高楼林立，车流不息。
那些来来往往的人，忙忙碌碌的机构，都在围着钱转。
现在，他们终于有了一份能拿得出手的东西。
晚上，他对着那份报告看了很久。
每一个数字，每一页分析，每一个结论，他都反复确认。
两个亿的年产值。
加上生态旅游，再加上电商、物流这些配套，也许真的能走出一条路。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省城的夜景璀璨夺目，但他想的却是松山那片疮痍的土地。
手机响了。
是关念君发来的微信：“农科院的报告收到了？下一步有什么需要，随时说。”
史江伟回复：“关处长，谢谢。接下来跑国开行和评级机构，还得麻烦您帮忙。”
关念君很快回复：“没问题。李默的事，就是我的事。”
史江伟看着那行字，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他忽然想起李默说过的一句话：“在松山，我们是孤军。在省城，我们有战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