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目通过后的第三天，史江伟就带队去了省城。
同行的有李博、财政局长郑胖子，还有发改委的一个副主任。
一行四人，两辆车，天还没亮就出发。
车窗外，松山的轮廓渐渐远去。
史江伟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脑子里却在快速过着一串数字：五十个亿。八个亿的自筹，十二个亿的省里专项，十五个亿的绿色债券，十五个亿的社会资本。
每一笔钱，都要一个一个部门去跑，一个一个门槛去跨。
李博坐在副驾驶上，回头看了他一眼：“史市长，您睡会儿吧。到了我叫您。”
史江伟没睁眼：“睡不着。省发改委那边约的几点？”
“下午三点。上午先跑省财政厅。”
史江伟点点头，不再说话。
车子在高速上飞驰，窗外的风景一掠而过。
他想起第一次来松山的时候，也是这条路，只是方向相反。
那时心里全是忐忑，不知道等着自己的是什么。
现在回去，是为了给松山找钱。
不一样了。
上午十点，车子停在省财政厅门口。
郑胖子是财政系统的老人，在省厅有熟人。
他提前约了自然资源处的刘处长，专门管生态修复专项资金。
刘处长四十出头，戴着眼镜，说话客气但透着公事公办的疏离。
听完史江伟的介绍，他翻了翻材料，说：“史市长，松山的情况我了解。省里确实有生态修复专项，但今年额度已经分得差不多了。你们这个项目，规模大、周期长，靠专项那点钱肯定不够。我建议你们多跑跑开发性金融，国开行、农发行那边有政策。”
史江伟问：“省里能配套多少？”
刘处长想了想：“最多两个亿。还得看你们项目前期工作做得怎么样。”
两个亿。
离目标还差得远。
史江伟道了谢，带着人离开。
走出财政厅大楼，郑胖子叹了口气：“史市长，我就说省里没钱。每年预算都排得满满的，临时插进去难。”
史江伟没说话，上车，直奔下一站：省发改委。
下午的发改委，气氛完全不同。
接待他们的是地区经济处的关念君，三十多岁，说话时带着笑意。
史江伟递上材料时，关念君翻开第一页，目光落在“松山矿区生态修复”几个字上，眼睛微微一亮。
“史市长，李默同志在那边干得怎么样？”
史江伟愣了一下：“关念君认识李主任？”
关念君笑了：“我们多年的交情了，当年在常溪县的时候，他就是我的领导。”
他放下材料，语气比刚才更热络了几分：“李默那个人，看着温文尔雅，骨子里犟得很。他能坚持把这个项目推到现在，不容易。”
史江伟心里有了底。
关念君重新拿起材料，认真翻了一遍。
翻到最后，他抬起头：“史市长，你们这个项目，正好契合省里的政策方向。资源枯竭型城市转型，省里专门有文件，支持各地搞生态修复和产业接续。你们那个‘矿区修复+绿色产业’的思路，很有代表性。”
他站起来，走到书架前，抽出一份文件递给史江伟：“这是省里刚发的《关于推进资源型地区高质量发展的若干意见》。里面专门有一条，‘支持松山市开展矿区生态修复和产业转型试点’。你们赶上了好时候。”
史江伟接过文件，快速扫了一眼，心头一块石头落了地。
关念君又翻了翻材料，说：“不过，光有政策还不够。资金是关键。你们这个项目，要包装成绿色债券项目，需要满足几个条件：第一，有稳定的现金流预期；第二，有第三方评估报告；第三，有明确的还款来源。”
他看向李博：“你们那个产业规划，是谁做的？”
李博说：“省农科院的专家，还有一家专业咨询公司。”
关念君点点头：“那就好。这样，你们回去把可行性研究报告再完善一下，重点是项目收益那一块。我帮你们对接省金融局，还有国开行省分行。国开行评审处的李处长，跟我很熟，可以打个招呼。”
史江伟问：“关处长，大概需要多久？”
关念君想了想：“快的话，两个月能出初步意见。但你们得抓紧，年底前要把材料报上去，争取纳入明年省里的盘子。”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这边也会盯着。李默的事，就是我的事。你们放心。”
史江伟站起来，郑重地伸出手：“关处长，谢谢。”
关念君握了握他的手，笑了：“谢什么。松山那个地方，我早年去过几次。矿区那片，确实该治了。你们能推这件事，是积德。”
从发改委出来，天已经黑了。
李博提议先吃饭，史江伟摆摆手：“不吃了。明天上午约了国开行，今晚把材料再过一遍。”
四个人在宾馆房间里，对着电脑和打印材料，一页一页过，改到凌晨两点。
关念君那边动作很快。
晚上十点多，他发来一条微信：“国开行李处长的电话发给你了。明天上午直接找她，我打过招呼了。”
史江伟盯着那条微信看了几秒，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李默这个人，平时话不多，从不提自己在省里的人脉。
但关键时刻，这些看不见的资源，就变成了最实在的支持。
郑胖子困得直打哈欠，但看着史江伟还在看报表，硬撑着没睡。
李博递了杯浓茶过去，史江伟接过来，一饮而尽。
窗外的省城，灯火通明。
但这一刻，他们心里只装着一件事：给松山找钱。
第二天上午九点，他们准时出现在国开行省分行。
评审处的李处长四十出头，短发干练，说话直接：“关处长昨天给我打电话了，把你们的情况说了说。材料带来了吗？”
李博递上厚厚一摞。
李处长翻了翻，抬起头：“初步看，符合我们行的政策方向。绿色债券、生态修复、产业转型，都是重点支持的领域。但要走完流程，至少得三个月。你们要有耐心。”
史江伟说：“李处长，松山等不起三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