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援朝的车刚在浩子服装店门口停稳，浩子就从店里窜了出来，三步并作两步，替李援朝拉开驾驶座的门，一手挡在车门框上，另一只手伸出来，像是要扶一位刚刚下轿的新娘。
“朝哥，您来了！快请进快请进，外面风大。”浩子的声音又亮又甜，比他平时招呼顾客的调门高了两度不止。
李援朝下了车，还没来得及说话，憨包已经端着一杯豆浆和两根油条凑上来了，“哥，你吃早餐。刚买的，还热乎。”
李援朝低头看了看那杯豆浆和油条，又抬头看了看憨包那张殷勤堆笑的脸，嫌弃的说道：“你们就招呼我吃这？”
浩子搓了搓手，诉苦的辩解道：“等今天赚了钱，改明儿还肉包子。”
李援朝故意刁难：“我要吃饺子。五个五个的下锅煮，一起煮坨了。”
憨包本来还端着那杯豆浆，听了这话，把油条往自己嘴里塞了一口，嚼着，语气一下子变了调子：
“毛病你丫的！谁给你惯的？不吃拉倒！”
李援朝看了他一眼，转身作势要走：“我去别处。”
浩子一个箭步上前，一把夹住李援朝的脖子，胳膊肘卡在他喉咙上，力气不大，但正好让人挣不开：“到了嘴边的鸭子还能让你跑了？憨包，抢他丫的！”
憨包放下豆浆油条，手脚麻利的把车后座那些衣服和录音机全搬进了店里，又拿着李援朝不吃的早餐吃了起来。
李援朝被浩子夹着脖子推进店里，那动作既不像是挟持，扔在凳子上。
浩子先换了一身李援朝同款的牛仔服，在镜子前把领子立起来，“底子好就是不一样，稍加打扮就玉树临风的。”
李援朝鄙视的笑道：“你粘豆包蘸白糖，装啥雪媚娘，上厕所你都不下床，放屁噗呲带黄，你名字取得挺壮阳，实际也不强……”
浩子回头瞥了一眼在笑的憨包，“憨包，你是傻了？”
“怎么了？我没笑你。”
浩子嘴角扯了址，“你把录音机打开呀，不然鬼知道时尚潮流到了？”
憨包反应过来，提着录音机放到门口的凳子上按下了播放键。
录音机里再次传出那段魔性的叫卖声：“阿美丽卡服装厂倒闭了！统统只要十元十元十元……”
声音从店里往外涌，像一锅刚煮开的水，把街面上那些还在犹豫的脚步声往这边拢了拢。
没一会儿，店里就被围得水泄不通，买不买都要进店里凑个热闹逛上
一个大爷挤了进来，身材不高，但肩膀很宽，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手里攥着一个军用挎包。
他没问价，也没翻看，直接指着一件挂在最显眼位置的黑皮衣，霸气的说道：
“就这件，给我包起来。”
憨包愣了一下，看了浩子一眼，又看了李援朝一眼，才把皮衣从衣架上取下来，叠好，装进纸袋里。
大爷也不多看，从兜里掏出一张十块钱，“啪”的拍在柜台上，提着衣服袋子就走。
浩子赶紧上前，把那张十块钱从柜台上拿起来，拽住大爷不让他走：“大爷，钱不够。皮衣二百多一件。
您看清楚，那是进口头层牛皮，光是皮料就得这个价，你可真敢想十块钱买皮衣。”
大爷听了这话，把手里的袋子往柜台上一搁，两手叉腰，声音也大了起来：“你嚷嚷什么？明明喊的统统十元，进店就变了？你这不是讹人吗？”
他的声音在店里回荡，把门口几个正探头往里看的顾客也招了进来。”
浩子赶紧解释：“大爷，那是促销的牛仔服十元。皮衣是正价商品，不一样的。您看这件皮衣的做工、走线、拉链头，都是正经货，穿十年都不带起皮的。”
大爷不听，一挥一踢腿，把手里的袋子往柜台上一搁，就地摆了个白鹤亮翅的架势，两条腿都在抖，但嘴依然硬：
“想讹人？你还嫩了点！”
他勾了勾手指，挑衅的说道：“你过来打赢了我再说！你过来呀！”
柜台后面，憨包已经看傻了，手还搭在录音机的暂停键上，忘了按下去。
李援朝靠在门框上，把那根油条的最后一口塞进嘴里，嚼着，像是正在免费观赏一出已经预付了票钱的戏。
浩子站在柜台前面，看着那只正朝他勾动的手指挑衅，双手双脚都在抖的大爷，迟疑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大爷，这事儿真的不是打一架就能解决的……”
门口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有人小声议论，有人笑着摇头，有人说“这老头真有意思”，也有人向后退了退，像是怕被误伤。
李援朝站在门框旁边，笑嘻嘻的看着热闹，也想看看浩子和憨包怎么处理。
还给大爷助威道：“老板，你说你惹谁不好，非惹一个会太极的。你肯定打不赢大爷。”
浩子还没来得及回头看他，大爷已经接过了话头，下巴又抬高了半寸，那两只手稳稳的停在半空中，声音也稳了：
“你听见没有？听人劝，我的拳法很可怕的，碰上就非死即伤。”
浩子站在柜台后面，看着大爷手里提着的那件皮衣，都开春要不便宜处理了。
“大爷，要不这样，皮衣按五折给您，您再加一百块，您拿走。”
大爷没有收势，只是用那只还在半空中悬着的手指了指那张十块钱，“我只带了十块。要么让我走，要么你打赢我。”
浩子看着那张十块钱，沉默了很久，“大爷，你这么玩儿就没意思了。”
大爷笑了笑，“看出来了，你就说认不认栽就完了？”
憨包上前一把揪住大爷的后衣领，“大爷，你猜我敢不敢捶你。”
“哈哈……”大爷笑完，憋了会儿气，把脸色憋得卡青后，软绵绵的站不稳了，全靠憨包提溜着。
憨包提溜着，只感觉大爷往下落，“喂，大爷你给我站好咯。”
大爷气若游丝的呻吟，“哎哟，打人了，我快不行了～救命啊！”
“你讹人。”憨包一松手，大爷直接倒在了地上。
浩子上前低头看着倒在店中间讹人的老头，把衣服从大爷手里拽了回去，放在柜台上，“大爷，你想怎么着？”
大爷睁开眼睛看了一眼，“把衣服还我，是我花钱买了的，在送我去医院看病，当然给钱我，自己去医院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