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援朝打开后备箱，把那些改好的牛仔服装一摞一摞搬出来，又拿出一台录音机，放在引擎盖上。
他把磁带翻了个面，按下播放键，把音量调到最大。
喊出传出一段魔性的叫卖声：“都来看都来瞧，美国洛杉矶，美国洛杉矶……
阿美丽卡服装厂倒闭了！
王八蛋王八蛋张有德老板，吃喝嫖赌吃喝嫖赌，
欠下了欠下了三千五亿，带着小姨子跑路了！
我们没有没有没有办法，拿着服装抵工资。
原价一百多、二百多、三百多的服装，现在只要十元十元十元！
统统只要十元十元十元……”
浩子和憨包站在一边，没有打扰他，只是看着他又喊又唱很有节奏的录完了那一段，又倒回去重新听了一遍。
“援朝，你还是个人吗？”
李援朝喊得口渴，进店里拿了一个不知道是谁的杯子，喝了一口水：“你说张有德啊？唉——习惯了。一有问题总想到他，没办法。”
浩子抬手指了指他和憨包的服装店：“我说的是你在我们服装店门口卖你的服装，你是真不见外啊！”
李援朝把杯子放下：“哎呀，大家都是兄弟。不要斤斤计较嘛。我就卖完就走。”
浩子拿起一件牛仔裤仔细看了一圈：“你在哪里进的货？卖十元还能挣钱？”
李援朝笑了笑：“要不你十元批发过去卖二十？”
浩子嫌弃的把那件裤子丢回车上：“你这破牛仔裤，不是洞就是补丁。鬼才买你这个。”
李援朝没有接话，把录音机磁带翻了个面，又按下了播放键。
录音机里再次传出那句魔性的叫卖声：“阿美丽卡服装厂倒闭了——”
把音量调到最大，那声音在街面上弹了几下又散开，整条街的动静都被往这边拢了一拢。
看热闹的人很快围了过来。
李援朝站在车旁边，拿起一条改好的牛仔裤在手里甩着，戴着蛤蟆镜，扯了扯自己那件牛仔夹克的领子，像在示范一件已经穿了好几年、还会再穿好几年、而且越穿越有样的东西。
上了岁数的人付之一笑就走了，但那些年轻的目光却在那几件改过的牛仔裤上多停了一会儿。
有人在翻看，有人在问尺码，有人开始掏钱。很快，那些牛仔服装就被买完了。
李援朝关了录音机，对着那些还没买到的人喊了一句：“明天来明天来！今天没货了！”
有人挤在前面喊：“你赶紧去把货拉来啊！天儿还早着呢！”
李援朝把墨镜取下来挂在胸前：“爷们儿下午还要去跳的士科，今天就到这儿了。”
“跳舞哪有赚钱重要！你赶紧去，我们等你！”
李援朝摆了摆手：“不想动了。赚太多钱也没地儿花，今儿歇了。”
浩子上前给自己店揽客：“我们店里也有牛仔裤牛仔服。”
那个没买到的人回头看了一眼，又啐了一口：“he——呸！你们店里的牛仔裤，跟他妈帆布包一个色儿！给狗狗都嫌弃！”
浩子嘴角抽了一下：“兄弟，你看我们店里的牛仔服，色儿多匀净。”
那人拉着李援朝身上的牛仔服对比，果然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瞧见了没？多板正！肩和领子都支楞得起来，你们店里的，行吗？
你再看看这色儿，淡蓝带点白色，就跟天上的云朵一样，多有范儿！
你们店里的跟工作服一样，啥也不是！”
浩子站在店门口，没有再争，声音低了几分：“兄弟你啥也别说了，我心痛。”
那人又啐了一口：“你心痛个嘚儿！我没买着阿美丽卡跑路牛仔服才心痛！”
浩子等他走远了，才转过头，一把搂住李援朝的脖子，箍紧，“把进货渠道主动交出来。别逼我们上刑。”
李援朝摇头：“不给。给你们了，我玩啥？”
浩子见武的不行，改用文的，松开他脖子改抱腿了，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演了起来：
“援朝，你知不知道我过得有多苦？
现在连吴军那常年兜里掏不出五分钱的主儿都敢在我面前嘚瑟了。
你让兄弟喝口汤吧？”
李援朝想挣开，没挣开：“你起开！你那鼻涕都蹭我裤子上了。”
抬脚一蹬，把浩子踢开了一点。
浩子又抱上了他的胳膊，把头枕在他肩上：“你啥都不用干！你把服装放我店里卖，我让憨包陪你玩，你想怎么玩他都行。”
憨包在旁边喊：“我不同意！”
“反对无效。”浩子侧过头，看着憨包那副表情，提醒道：“你还想不想赚钱买车了”。
憨包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明天看你表现。”李援朝甩开浩子，说完转身，上了车，发动引擎。
浩子站在店门口，看着那辆红色凯迪拉克缓缓驶入车流。
过了好一会儿才转身回店里，回到店里就开心的喊了起来，“发财了发财了……”
喊了一阵，发现憨包没迎合他，背着手对憨包说教道：“憨包，给你一个任务，能不能完成？”
憨包歪头看着浩子，“什么任务？我先说好，我不帮你背锅了。”
浩子心累的拍打着额头，“我怎么能跟你搭伙做生意，我当初是吃耗子药还是喝了迷魂汤！”
憨包笑了笑，“没有我，这店早让你弄黄了。”
浩子否认道：“没有你，我早跟李援朝混去了，现在肯定都买汽车荣归故里了。”
憨包鄙视，“就你？魂归故里还比不多。”
浩子哼了一声，“交待你个任务，明儿援朝来了，你陪他玩好，玩好了，咱们就等着发财吧！”
憨包挠了挠头，“浩子，这样不太好吧！援朝人不错，从他身上赚钱不地道。”
“你没救了，你以为李援朝来卖衣服是为赚钱？他丫的就是为了好玩，我从认识他的那天起，他丫的就没缺过钱。”
憨包好奇的问道：“那他哪来那么多钱？”
浩子与有荣焉的说道：“这就不得不说援朝的本事了，他丫的玩着玩着就把钱挣了，你说气人不气人？”
憨包点点头，“那从他身上刮油，也不地道，让人知道了多跌份！”
“你就憨吧！不从他身上刮油才不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