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逍遥笑着说道:“行了,你带人在外面巡逻就好了。一会儿我还会回来的。这次要拉几个罐头生产线,还有冷库用的制冷机器,你多留几个同志,一会儿让他们搭把手。”
刘方子一听又有新设备要来,立马把香烟往口袋里一揣,站直了身体认真地点了点头:“好的,师傅,您放心吧!我这就去安排人手,保证把东西安安全全地搬进仓库,一瓶不碎、一件不落。”
武逍遥点了点头,正准备转身往卡车那边走,忽然又想起了什么,停下脚步回过头来:“对了,小敏回去了没有?”
刘方子听到师傅问起师娘,脸上露出了一个理所当然的表情,挺了挺胸脯回答道,语气里带着几分邀功的小得意:“师傅,您放心吧,我已经亲自带人把师娘送回去了。一路上安安全全的,连巷子口的野狗都被我撵跑了。还有,今天的营业额也存了------我带了十个人去存的,五个在明面上走,五个在暗处跟着,全都荷枪实弹,存折已经锁进您办公室的保险柜里了。”
武逍遥闻言,满意地点了点头,伸手在刘方子肩膀上拍了拍,然后转身大步走向后院停着的那辆解放牌卡车。拉开车门,发动引擎,一脚油门踩下去,卡车低沉地咆哮了一声,排气管突突地冒出几股黑烟,平稳地驶出了招待所的后院,消失在夜色之中!!!
刘方子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包大前门,目送着卡车的尾灯渐渐消失在巷子尽头。还没等他回过神来,几个躲在墙角阴影里早就虎视眈眈的保卫科工作人员就像闻到了肉腥味的野猫一样,呼啦一下全围了上来!!!
跑在最前面的是虎子,一个五大三粗的年轻小伙子,手长脚长,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刘芳子面前,一只大手直接朝那包大前门抓了过去:“队长!快给我来一根!我都闻到烟味了,馋死我了!”
还没等刘方子反应过来,其他几个人一拥而上,七手八脚地直接把他手里的烟盒抢了过来。有人负责掰开烟盒的封口,有人负责从里面往外抽香烟,有人负责掏火柴,配合默契得像是演练过无数遍。眨巴眼的工夫,二十根香烟就被瓜分了个一干二净,每个人嘴里都叼上了一根,吞云吐雾,一脸满足。要不是刘方子反应极快,仗着自己在部队里练出来的敏捷身手从混乱中硬抢了两根回来,这帮瘪犊子肯定会把他这二十根烟全都霍霍了,一根都不会给他剩下!!!
虎子美美地吸了一口烟,让烟雾在肺里滚了一圈,然后仰头朝夜空吐出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烟圈。他靠在墙根上,忽然想起了刚才武逍遥临走时交代的话,扭过头好奇地看向刘芳子:“队长,师傅刚才说的那个制冷器,到底是啥玩意儿?我这辈子还没听说过这东西呢。”
“对呀,队长,这东西我还是头一回听说。”旁边另一个保卫科的小伙子也凑了过来,一边抽烟一边好奇地眨巴着眼睛,“是给冷库用的吧?咱们罐头厂那个冷库不是已经挺凉快了吗???”
其他几个队员也纷纷围拢过来,七嘴八舌地发表着自己的好奇和疑问。有人猜制冷器是一种新型的风扇,有人猜是某种大功率的冰块制造机,还有人脑洞大开地猜测那东西能从天上把冷空气吸下来灌进冷库里。那个年代的农村孩子哪里听说过什么工业制冷压缩机,对他们来说,夏天能吃到一根冰棍就已经是了不得的奢侈了!!!
刘方子哪里知道什么叫制冷器?他连这两个字怎么写都不太确定。不过在这帮小兔崽子面前,他这个当队长的要是说不知道,那以后还怎么带队伍???
他清了清嗓子,把手里那根抢回来的香烟叼在嘴上,划了根火柴慢条斯理地点燃,然后装出一副“我清楚得很但就是不告诉你们”的高深表情,皱着眉头用一种教训小学生的语气说道:“这么高档的东西,你们说了也不明白。那是给冷库制冷的机器,比咱们现在用的冰块降温法先进了不知道多少倍。行了行了,赶紧去巡逻,记住了,千万不能让人靠近招待所搞破坏,上次那帮敌特分子的事你们都忘了?”
几人一看刘芳子这副表情,哪里能不知道这小子其实也不懂?顿时发出一阵哄笑,笑声在夜色的巷子里回荡开来。虎子把烟屁股往地上一扔,用鞋底碾灭了火星,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朝其他几个人使了个眼色。几个保卫科的小伙子心领神会,叼着烟四散消失在巷子之中,各自回到了自己的岗位上!!!
自从上次那些敌特分子想要炸平招待所的事情发生之后,平安招待所的安保体系就被彻底升级了一遍。现在不光是明面上有背着步枪来回巡逻的民兵,在那些不起眼的小巷子深处、在街道两侧的屋顶上、在老槐树的树冠阴影里,全都潜伏着保卫科的暗哨。两人一组,一明一暗,互相呼应。每个通往招待所的巷子口最少都有两名队员在巡逻,加上暗中潜伏的两名,一共四人,把所有的必经之路都封锁得严严实实。特别是每天去银行存营业款的安保小队,更是把安全措施做到了极致——十个人的武装护送队,五个人穿着便衣在明面上提着存折和现金,五个人荷枪实弹在暗处前后包抄,每个人的枪膛里都压满了实弹。他们招待所现在的营业额,一天少说都有上万块了。一个县城招待所,日营业额破万,这个数字放在整个平安县乃至整个地区,都是让所有公家单位望尘莫及的存在。就连县委书记李振华在全县干部大会上亲口表扬过,说平安招待所是平安县改革开放的一面旗帜,号召全县所有企业向他们学习经营管理经验。
武逍遥把卡车开到街道上,找了一处前后都没有行人的僻静路段,将车靠边停稳。夜色如墨,路灯昏黄的光晕在路面投下几团暗淡的光斑,四周安静得只剩下夏夜的蝉鸣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狗吠。他跳下驾驶室,借着卡车车身的遮挡,抬手轻轻一挥,一整车的水果便凭空出现在了车厢里。蜜桃、草莓、葡萄、橘子、苹果、雪梨,每一种水果都新鲜得像刚从果园里摘下来一样,果香浓郁得在夜风里飘出去老远。武逍遥关好车厢挡板,重新跳上驾驶室,一脚油门朝招待所的方向疾驰而去。
而此时此刻,平安招待所的后院里,刘芳子已经叫来了二十多名临时工,再加上十名保卫科的工作人员,三十多号人黑压压地站在院子里随时待命。这些人有的手里拿着扁担和箩筐,有的推着手推车,有的拎着登记用的纸笔和台秤,一个个伸长了脖子朝大门口的方向张望。人群中不时有人踮起脚尖往巷子口看,还有几个年轻小伙子按捺不住兴奋在小声交头接耳,猜测着武经理这次又会拉回来多少好东西。自从罐头厂接了那一百八十万瓶的出口大单之后,整个招待所的人都忙得脚不沾地,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因为他们知道,武经理的车每一次从外面开回来,不是拉水果就是拉设备,拉回来的都是他们饭碗里的肉和兜里的钱。
两道雪亮的车灯光柱从巷子口射进来,照得后院门口那棵老槐树的影子在墙壁上晃了两晃。刘芳子一眼就认出了那是招待所那辆解放牌卡车的车灯,立刻小跑着冲上去,双手抓住大铁门的门闩,用力往两边一推,沉重的铁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武逍遥的卡车平稳地驶进后院,在仓库门口的空地上稳稳停住。还没等武逍遥熄火下车,刘芳子已经转过身朝后面挥了挥手,扯着嗓子吆喝了起来,声音在夜空中传出去老远:“都过来都过来!手脚麻利些!水果精细得很,磕了碰了那可就是浪费,谁要是摔了一筐,我可饶不了他!”
三十多号人呼啦一下围了上来,分工明确,配合默契,一看就是经常干这活的熟练工。年轻力壮的小伙子们负责从车上往下搬筐,两人一组,一个在车上递,一个在车下接,动作麻利而小心,每一筐水果搬下来的时候都轻拿轻放,像是抱着什么易碎的宝贝。年纪稍大些的女工们则负责分类摆放,蜜桃筐子摞在左边,草莓箱子码在右边,葡萄筐子用软草垫着一层一层地码放,每一种水果都有自己专属的堆放区域。库管老孙头戴着老花镜坐在门口的小桌子后面,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登记簿,每一筐水果搬到他面前,他都要仔仔细细地过目检查——果皮有没有破损,色泽是否均匀,个头有没有达标,然后用毛笔在登记簿上工工整整地写下品类、重量和入库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