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欸?这是……菜要撒了!”
胖子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抓紧勺子,生怕菜扣地上:“什么玩意儿啊,跟见鬼似的……”
不是见鬼,是掉马甲了。
谢宴心里苦,想过迟早坦白这事,可没想掉马甲这么快啊!
好歹等赚上一笔再说吧?
这下好了。
一头扎进胖子床上,拿被子把自己蒙起来。
“呕——”
一股脚臭味直冲天灵盖,谢宴差点当场吐被窝里。
“谢!宴!”
门口炸开一声怒吼。
胖子刚要把菜递给李素兰,耳朵差点被震聋,整个人都懵了。
啥情况啊?
不到一个小时,李素兰的心情跟坐过山车一样。
从发现谢宴,到想着来买菜来打探看看,到正面撞见这死男人!
以为他在外面有人了……敢情是在这儿干私活呢。
“死男人,我看见你了,给老娘滚出来!”
胖子一看这架势,甭管他俩啥关系了,先堵门再说。
手往二狗面前一递,让他接锅。
二狗不动。
“死男人,你别以为躲在里面就没事了!有本事回来,你倒是出来啊!”
李素兰几步走到门口,冲着里头喊。
胖子看二狗还愣着,急得也顾不上勺里的蒜叶掉不掉,使劲往二狗怀里塞。
“你愣什么!接着啊!”
二狗:“……”
抬头看看李素兰,又看看胖子。
往后退了两步。
胖子:???
李素兰:“我数三声,不出来老娘进去手撕了你!”
“二狗!”胖子一听“撕”字急了,这女的和谢宴得有多大仇啊?
又又把勺子往二狗怀里怼,眼神使劲瞪他:“快点儿!”
“……”
“嗐,你——”
还不接,胖子真想揍他了。
“哥……”
二狗看胖子是真看不出来,拿手比划了一下。
先指李素兰,再指屋里。
最后一脸便秘。
“??”
胖子知道什么意思,可他不信啊。
这女的凶得跟要吃人似的,怎么可能和谢宴是两口子?
不可能!
李素兰数完三声,一把推开胖子就往里冲。
“哎别别别,妹子你这是强闯民宅!”胖子赶紧拦。
“妹子?”李素兰冷笑,手差点戳他脸上,“谁是你妹子?瞅你这猪头狗脸的样子,叫谁呢?”
“这是你家是吧?你也不是好东西,私藏别人家男人,猪狗一窝!”
“我……”胖子瞪圆了眼。
“我什么我?让开!不然报警,告你绑架我男人!”
“姓谢的,三秒钟,再不出来你跟这头猪过吧!”
“你说的猪是我?”胖子指着自己鼻子,这辈子头回被人骂猪。
“不然呢?”李素兰才不管是谁,逮着就骂,“说了你猪头狗脸听不明白?猪是你,狗是里头那个!”
谢宴:“……”
默默掀开被子,吸了口新鲜空气。
要不是这床太臭,自己其实能一直缩着的。
拍拍身上的灰,视死如归往门口走。
都这样了,老实交代,踏实卖饭。
……
五分钟后。
屋子正中间,正方形的桌子,四个人一人一边。
李素兰盯着谢宴眼都不眨,牙齿发出吱吱的声音。
要数胖子和二狗最尴尬,在这如坐针毡。
“事情…就是这样…具体的你等我有空跟你说…”
谢宴大概解释了一下,里面一些门道和小心思就没说。
翻了一下眼皮,小心瞅一眼。
发现她还是一副要吃人的样子,便支吾着岔开话题。
“天晚了…烧饼应该卖完了吧?”
言外之意,你可以走了,再不走李父李母该担心了。
李素兰刚准备要走,而且还要给谢宴带走。
对于五分钟的略微解释,她知道里面谢宴还有很多没说。
所以,今天晚上必须给这个事情说清楚!
“啪!”
一拍桌,桌子腿一歪。
胖子眼疾手快扶住桌腿,心在滴血!
这桌子腿本来就有事,可不耽误用。
这样已经有五六年了,今天被这一拍,必须要换条腿了。
“走!”
没有感情的冷漠声,让谢宴不寒而栗,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不行,我现在要回厂里了,明天还得做饭。”
“走!”
“我真要回厂里…”
“走!”
“我…”
“走!”
“……”
走吧走吧,谢宴耷拉着脑袋跟在后面起身,挥手让胖子二狗别送了。
又嘱咐了一下明天中午卖饭,就跟今晚差不多,切嘎嘎薄的肉片,兑上青菜炒就行。
这个没技术含量,自己炒大蒜叶的时候,二狗一直在旁边看,怎么着也会了吧?
胖子想说不会,但看着李素兰…会了会了。
先给人送走,再不走感觉桌子都要被砸了。
————
李父李母在摊上急的团团转,女儿买个饭回不来了。
李父都准备要去找了,抬头一看,回来了。
不止一个人回来,女婿怎么也在?
高兴的想给谢宴挥个手,骤然发现女儿表情不对…
———
半夜12点,李家。
李大哥转侧难眠,精神高度紧张。
一旦旁边有啥动静,他就能跑过去暴揍谢宴!
隔壁屋子。
谢宴手揉着被锤的肩膀,小声嘀咕自己要回厂里。
“你还回厂里?你都给工作辞了,你回去干嘛?”李素兰一想到他背着自己用五百块钱把工作卖了就气,上手再捶了两下。
“砰砰!”
“你是被钱迷眼了吧,五百块钱,五百块钱一个工作没了啊!以后让我娘俩喝西北风吗?”
“停!我是跟厂里不干了,可人家还得走过程,我得把这一周干完。”
谢宴拉住她的手,又纠正一个“错误”:“什么娘俩,我又不是你儿子。”
“你…个混蛋,我怀孕了!”
事到如今,怎么都该说了。
这个人都已经给厂里工作卖了,还谈什么养家。
李素兰真气啊,当初就不应该相信他。
“你说什么?怀孕了?!”谢宴眼睛移到她肚子上,难以置信的站起来,“你…真怀了?”
“你什么意思?”李素兰看着他不相信的态度,“我还能骗你不成?”
“我回家那天,被你那个蛇弄的…一直吐,就去了村里大夫那看了,人家亲口说的怀了。”
“怀了也没什么用,你都喝西北风了,明天…我就去拿药给孩子打了!”
话说着,也不知道是真想给打了还是假的。
“我有孩子啦?”谢宴就当没听见她说的话,慢慢走到她身边蹲下,手放在她肚子上。
刚放上去,李素兰不让摸,扭身甩开。
谢宴哪能放弃,两人一来一回折腾好几下才停。
“哐哐哐!”
背上被捶得哐哐响,李素兰眼泪越流越多。
“厂里一个月就一百多,涨工资也涨不到咱厨子身上。”
“跟胖子他们卖饭,我要是专心干,一天最少卖六十,这还是咱这小公社。”
“你想想去县城呢?听说南方厨子一个月都六百了!”
“人家卖饭的,一个月能挣好几千。”
“我知道厂里工作体面,可卖盒饭能挣钱啊!”
“你不是天天嫌我挣得少,你娘……”话说一半,谢宴顿了下,含糊过去,“上次说房子……咱挣钱买个房子不好吗?”
“???”
李素兰眼泪一停,赚钱买房子?
别以为她傻,好端端说什么买房子?
这个死男人也不像会赚钱买房子的样子…
该不会是死老太婆趁着她不在家,让这个死男人买房子给老三一家吧?
除了这个,李素兰想不到其他的。
立马对着谢宴逼问,是不是这么一回事。
谢宴脸上为难的很,只说是自己想买房子。
“姓谢的,你什么德行当我不知道?”
“快点说,是不是你要给老三一家买房?”
“你不说,我现在就去拿药给孩子打了…”
李素兰腾的从凳子上起来直奔门口。
谢宴快速上前挡住,让她小声一点,别给李父李母吵醒。
“吵醒正好!让大家评评理,我跟你不过了!”李素兰一把推开他,不管不顾往外走。
听声音越来越大,谢宴真怕李大哥过来捶自己,酝酿得差不多了,反手拉住人:“好了好了!我说,我说行了吧?”
把家里那条蛇的事大概说了一遍,说到亲爹说谢家不是自家的房子,眼泪唰就下来了。
对着李素兰道歉,说自己不该答应丈母娘过段时间要房子……
“早知道……我就不把厂里那房子名额卖了。”
“现在你怀孕了,我……”
谢宴无力地坐回凳子上,低着头,双手捂脸哭。
“我……我真没用!”
“啪啪!”
扇自己两嘴巴,接着哭。
“你要是想跟我离就离吧…呜呜呜呜…”
……
李素兰站在原地,身上冷的刺骨。
说了八百遍,心里也知道老俩口偏心老三一家。
可再偏心,没有这样吧,说的这是人话?
这还没到要养老的时候呢!
就那么肯定把东西都给老三一家了,让老三一家给他俩养老了?
李素兰走到床底下,从床底拽出来一个以前李父打床放着的一根坏木头。
“你干嘛?”谢宴哭着瞟一眼,发现她拿木头,立马问一声。
“我干嘛?”李素兰现在看见谢宴就气不打一处来,天天在他耳边说,他不听啊!
“我去你家问问你老娘,是不是她就谢文虎一个儿子!”
“嘘!”谢宴竖起一根手指让她小声,然后求着让她不要去。
“你到现在还给他老两口说话?”李素兰一根手指戳着谢宴的太阳穴:“我怎么就嫁了你这么一个男人,窝囊死了。”
“我是不是天天跟你说,不要事事都听你老娘的,让你把钱都给我,你非不听,现在好了吧,知道是什么人了吧?”
“呜呜呜呜…”谢宴脑壳被戳的生疼,为了不被戳,直接蹲下抱住她的腰:“我废物…别去我家…她毕竟是我老娘啊!”
又是这句!
李素兰抬手要用木头打,可在低头看着一抽一抽的人又心软的给木头放下了。
“呜呜呜……我就是觉得对不起你,想跟别人一样做点生意,挣点钱买个房。”
“我不识字,又没你哥能干,只会做饭……呜呜……就想卖个饭嘛……”
“……”
说的李素兰心里越来越软,谢宴完全拿捏了,继续补上几句。
过了十分钟的样子,整个屋子只剩抽噎声。
“我知道什么都没有,你真不想跟我过了…那就不过了吧,只是孩子…”
“砰!”
头被重重敲了一下。
李素兰双手揪住谢宴的耳朵,硬生生给揪起来,让看着自己:“我问你,你现在知道我没有骗你了吧?”
谢宴本能反应摇头,才摇一下,头顶发凉,又忙不迭点头。
“那以后我跟你老娘打架,你帮谁?”
“她是我老——”
“嗯——?”
谢宴:“……我…”
“嗯——?”
李素兰等着呢,要是这个人敢说一句帮他老娘,那么就去死吧。
“我…不会让你们打起来的!”思索再三,谢宴给出这个答案。
说帮她,未免太虚假了。
而且这两人压根就不会打起来,最多就是吵架。
“死男人!”
这个答案让人既满意,又不满意。
满意,谢宴没有说虚假的好话忽悠自己。
不满意,谢宴连个虚假的保证都不给自己。
“呼!”
李素兰气顺得差不多了,掰开腰上的手,回床上坐着。
看谢宴还傻站着,送客!
“不是要回厂里?都几点了,再不回去连工钱都不给你。”
“我回……”谢宴嘴快,脚却不动,手一直搓裤子。
一分钟后。
“还不走?”
“……”
“有话就说,不说滚,看着你就烦。”李素兰掀被子,准备睡了。
“我说!”谢宴赶紧往床边凑,紧张地问,“那咱俩……以后过,还是不过?”
“嘶!”李素兰一挺身。
“把五百块钱拿出来。”
“啊?”
“啊什么啊,上交!”
“不行,我要拿这个租——”
话没说完,被白眼瞪的闭嘴。
谢宴手捂着口袋,保卫五百块钱。
“你那个脑袋,去做生意做的明白吗?我问你,你那个胖子有说过你们卖饭的钱怎么分吗?”
“应该…是对半分。”
其实是五三二分,谢宴五,胖子三,二狗二。
这还只是暂时的,等未来不在这里卖了。
去其他地方,还得重新划分。
“应该?什么叫应该?那你拿五百块钱准备出去卖饭,那个胖子拿多少钱?”
“不知道…应该有个二三百吧。”
“又是应该!钱在你身上我不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