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吃饭?还送首饰?”凯伊把发卡死死攥在手心里,有些不知所措地往后退了一步,“老师你是不是病得糊涂了?而且你现在连下床的力气都没有,还想着出去乱逛,真是不知死活!”
“其实吃过药之后,我感觉身体已经轻松多了,晚上估计就能下地走动。”乾启试图证明自己没那么虚弱。
“不许去!你给我老实躺着!”凯伊红着脸朝他喊了一句,随后像是为了掩饰什么似的,快步走到桌边抱起一叠整理好的空药盒,别过头去小声嘀咕着,“话说明天的值日生名额……我记得还没定下来吧?我一会儿去跟优香说一声,明天的名额我也包了,省得你稍微好一点就又跑去工作,到时候病情反复,你答应的晚饭又要泡汤。”
“那怎么行,连续值日太辛苦你了。”
“我说可以就可以,你闭嘴睡觉!”凯伊有些炸毛地打断了他,端起刚刚晾好的冲剂,有些慌里慌张地往床边走。
然而,就在她走到床边伸手递过水杯的瞬间,乾启只觉得脑海中突然传来一阵强烈的眩晕感。
药物副作用带来的极度疲倦,像潮水一样瞬间将他的感知淹没。
“唔……”
他的视线开始变得模糊,眼前的景物也随之有些扭曲。在忽明忽暗的光影中,凯伊的身影似乎变得有些遥远,甚至在空气中微微晃动,仿佛随时都会消逝。
就仿佛……梦里的场景一般。
“凯伊……?”乾启有些吃力地唤了一声,下意识地伸出手去,试图抓住些什么,但手指却因为脱力而有些颤抖。
在一片混沌的视线中,他看到凯伊的脸上露出了有些慌张的神色。
她急忙放下水杯,快步凑了上来,用有些冰凉却又异常温柔的手掌紧紧握住了他悬空的手。
“我在这呢,老师,我不会消失的。”
耳边传来的声音不再像刚才那样充满防备,而是变得轻柔,带着一丝平时绝少流露的温存:
“别胡思乱想,我就在这里陪着你……其实,我真的一点都不讨厌老师,所以,安心睡吧,病很快就会好的。”
手心传来的温度和耳边温和的低语,让乾启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
他的眼皮沉沉合上,意识坠入了梦乡。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四周已经是一片漆黑,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过半开的窗帘,洒落在床尾的木地板上。
体内的燥热与酸痛已经消失,呼吸也变得十分顺畅。
“……应该已经退了吧。”
他伸手在自己的额头摸去,然后摸索着打开床头灯。
暖黄色的光晕洒满房间,床边那把折叠椅已经收了起来,屋里空无一人。
他坐起身,看到旁边的书桌被收拾得一尘不染,白天堆积的文件都已经被分门别类地放进文件夹,贴上了不同颜色的标签。
只是显眼的位置,压着一张白色的便签纸。
乾启拿过便签纸,只见上面写着几行字迹:
“看在老师今天确实病得很厉害的份上,今晚我们就不留下来打扰你休息了。优香和诺亚把今天所有的行政工作都处理完了,我们先回去了。至于你说的请客吃饭和买首饰的事情,我已经帮你把时间定在下周末了,地方就在商业街你常去的那家。不许赖账!——凯伊(附:老师,好好休息,我和诺亚已经把工作都干完了)”
乾启看着便签上那几行带着小脾气的字,忍不住轻轻笑出了声。
“这帮臭小鬼。”
接着,乾启从床上坐起身,双脚踩在微凉的木地板上。
伸了个懒腰之后,他发现自己先前那种浑身酸痛的沉重感已经消失了大半,虽然额头还有一点点余温,但精神状态已经好了很多。
他长舒一口气,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随后穿上拖鞋,轻轻推开卧室门走了出去。
外面的走廊有些安静,月光洒在走廊的拐角处。
乾启准备去接杯水,一抬头,却看到拐角处的窗边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玛尔库特静静地站在那里,正看着窗外的夜空。
“怎么在这里?”乾启有些意外地打招呼。
玛尔库特听到声音,转过身来。
她的视线在乾启身上停留了一会儿,随后用平稳的声音开口:“我在观察你,从今天早上开始,你的体温数据、心率指标以及呼吸频率都处于非正常状态,根据记录,这被称为‘感冒发烧’。”
“人类在面对微小的病毒入侵时,身体机能就会出现如此大幅度的下滑,甚至连基本的行动都会受限,不得不说,你们的身体确实非常脆弱。”
“确实。”乾启笑了笑,靠在旁边的墙壁上:“我们的身体确实很脆弱,会生病,会受伤,也会感到疲倦,但也正因为我们知道自己的脆弱,才会去互相照顾,去为了守护什么而拼尽全力, 你不觉得,正因为脆弱,人类才显得伟大吗?”
玛尔库特微微低下头,似乎在将乾启的话记录进自己的脑中。
随后,她从身后的斗篷里拿出一本厚厚的纸质杂志,在乾启面前展开。
“这个。”
“嗯?怎么了?”
乾启凑过去看了一眼,顿时有些疑惑。
只见那本杂志的封面上赫然写着“海边避暑泳装特辑”几个大字,里面还印着各种色彩鲜艳的泳衣和沙滩风景照。
“你这是从哪里弄来的?”看着上面的内容,乾启有些哭笑不得。
玛尔库特不语,只是将杂志翻到其中一页,看着乾启道:“今天上午,你对亚津子说过,即便在冬天,也能带她们去可以穿着泳装晒太阳的海滩,我想知道,这在逻辑上是否能够成立,冬天与暖和的沙滩,在常规气象环境下是互斥的。”
乾启挑了挑眉,看着这位十字神名的第一领导者,调侃道:“怎么,难道连你这样的存在,也对海滩和泳装感兴趣吗?”
“这只是基本的观察需要。”玛尔库特迅速将杂志合拢,面部表情没有任何波动,用公事公办的语气搪塞着,“作为对人类社会行为研究的一部分,我有必要对你的承诺可行性进行评估。”
“是吗?”
乾启看着她极力装作不在乎的样子,笑而不语。他站直了身体,认真地回答道:“当然是真的了,我答应学生们的约定,从来不会撒谎,当然,如果到时候你想去的话,也算你一个。”
“??”
玛尔库特有些愣住,她紧紧攥着那本杂志,没有立刻回答,但乾启敏锐地注意到,她斗篷边缘露出的耳廓不知为何泛起了一层薄薄的红晕。
“不需要将我算入计划。”玛尔库特将杂志收回斗篷深处,转过身去,“你现在应该返回房间,确保身体的康复,这就是对夏莱最大的贡献了。”
说完,她便踩着轻快的步伐,转过走廊的拐角,迅速消失在夏莱的夜色中。
乾启摇了摇头,笑着准备回房。
然而,当他走到自己卧室门口时,却发现旁边的小桌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精致的木质餐盘。
餐盘里放着一碗温热的蔬菜粥,还有几样搭配得当的清淡小菜,旁边甚至还贴心地放了一杯温开水。
虽然刚才吃过,胃里并不算空,但看着这分明是刚刚准备好不久的营养餐,乾启还是端起餐盘走回房间,将它们吃得一干二净。
吃完后,温暖的感觉在胃里散开,连带着最后的疲惫也烟消云散。
这一天虽然过得有些混乱,但夏莱的夜晚,依旧和平常一样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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