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三人都这么说,温羽凡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他站在原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风衣内侧那两枚星钥玉佩,冰凉的玉质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开来,压下了心底翻涌的躁动。
昭陵地宫里那两道被卷入通天路的身影,这些年如同刻在他骨血里的执念,此刻终于有了触手可及的希望。
沉默了几秒,他抬起空洞的眼窝,对着三人的方向缓缓颔首,声音沉稳:“好,这件事,我应下了。等我取回天机镜,你们把压制境界的法门给我,我陪你们再闯一次昭陵地宫,开启通天路。”
话音未落,他话锋陡然一转,周身的气息也跟着沉了几分,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但我有个条件。在动身去异界之前,我必须先了结掉最后一桩恩怨。不把这件事处理干净,我走得不安心。”
“毕竟通天路的对面是吉是凶,谁也说不准。”他微微顿了顿,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声音里带着几分历经生死的沉郁,“这一去,很可能就是有去无回。我温羽凡这辈子,从不喜欢把仇怨留到身后,更不想欠着血债就踏入未知之地。”
吉恩闻言,和身侧的卡桑加、塞拉菲娜对视了一眼,随即看向温羽凡,碧色的瞳孔里带着几分了然,缓缓开口问道:“你说的这桩恩怨,是要找华夏的镇国剑尊复仇,对吗?”
温羽凡的周身瞬间泛起一层冷冽的寒意,体修宗师的威压不受控制地泄出一丝,让周遭的空气都微微滞涩了几分。
他没有辩解,也没有掩饰,只是沉默着微微颔首,算是默认了这句话。
从金翅在实验室里点破妻儿的死与新神会无关,指向宗师之上的武尊境那一刻起,整个华夏明面上唯一的武尊境强者——镇国剑尊,就成了他心底最深的那根刺,也是他必须要讨回公道的终极目标。
这桩血债,他必须亲手了结。
吉恩看着他周身翻涌的冷意,没有多言,只是沉默着思索了几秒,随即抬手虚引,对着温羽凡平缓地说道:“温先生,你跟我来。”
话音落下的瞬间,温羽凡的听觉里捕捉到一阵极其轻微的机括转动声,紧接着便是厚重金属墙体滑开的轻响。
他的灵视瞬间轰然铺开,清晰地感知到吉恩方才所坐的那张金属座椅缓缓向侧面移开,座椅后方的合金墙壁无声地向两侧滑开,露出了一道幽深的门户,门内一片漆黑,看不清内里的景象。
温羽凡的眉峰瞬间蹙了起来,搭在身侧的手悄然收紧,心底的警惕瞬间提至顶峰。
他和新神会本就仇怨颇深,哪怕方才谈妥了条件,也绝不可能对这群视人命如草芥的人放下全部戒备。
谁也不知道这道门后藏着的是什么,是陷阱,还是另一场算计。
可转念一想,星船的启动授权离不开他这位第五位系统宿主,开启通天路的天机镜也只认他为主,就算对方有再多的算计,此刻也绝不会轻易害他性命。
思及此,他压下了心底翻涌的顾虑,抬步便朝着那道门户走了过去。
同时,塞拉菲娜踩着高跟鞋,跟在温羽凡身侧缓步走了进去,指尖还在漫不经心地捻着那枚水晶球。
卡桑加也握着镶嵌着骷髅头的法杖,轻轻顿了顿地面,跟着踏入了门内,苍老的身影消失在门户的阴影之中。
几人刚全部进入,身后的合金门便发出“咔嗒”一声轻响,严丝合缝地重新闭合,将外面神殿的光线彻底隔绝开来。
温羽凡的灵视扫过四周,这是一个四四方方的密闭小空间,四壁都是光滑无缝的高强度合金材质,没有寻常电梯的按钮,也没有拉杆扶手,干净得没有一丝多余的装饰。
就在这时,吉恩的声音在密闭的空间里响起,吐字清晰,带着不容错辨的指令感:“带我们去 b31层。”
语音指令落下的瞬间,温羽凡立刻感觉到脚下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震动,没有寻常电梯钢缆拉扯的滞涩感,只有平稳到极致的下沉感,耳边只有一丝几乎听不见的磁流嗡鸣,连气压的变化都微弱到难以察觉。
他瞬间便反应过来,这是一座磁悬浮电梯,正带着他们,以极快却异常平稳的速度,向着岛屿的地底深处沉去。
他的灵视试图穿透电梯的合金外壁,却和之前触碰神殿外墙时一样,被一层无形的屏障挡了回来,只能清晰地感知到电梯在不断向下,一层又一层,仿佛永远触不到底。
他心底也暗自心惊,他这是要进入这艘来自星海的星船内部了。
半分钟后,电梯轻轻一颤,就像手机的震动模式一样,只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震响,随即稳稳地停了下来。
面前的合金壁无声地向两侧滑开,一股混合着消毒水、冷却液和金属锈迹的刺鼻气味,瞬间涌入了密闭的电梯空间。
吉恩率先迈步走了出去,回头对着温羽凡的方向平缓地说了一句:“温先生,跟我来。”
温羽凡抬步跟上,脚下踩的不再是神殿里温润的白玉石材,而是冰冷坚硬的防滑金属地面。
脚步声在长长的走廊里激起层层叠叠的回声,这条走廊一眼望不到头,两侧是密封的合金墙体,每隔一段距离就嵌着一盏冷白色的感应灯,随着他们的脚步次第亮起。
仪器运转的低鸣、线路里电流流过的滋滋声,在空旷的走廊里不绝于耳,他的灵视一路铺开,将整条走廊的结构尽收眼底,没有埋伏,没有机关,只有一路向前的平整通道。
约莫走了百十米,吉恩停下了脚步,抬手在身侧的墙体识别面板上扫了一下。
伴随着“滴”的一声轻响,面前厚重的防爆合金门应声而开。
温羽凡跟着他踏入了房间,灵视在瞬间便扫过了整个空间。
这个房间并不大,大概七八十个平方,内部异常空旷,没有多余的桌椅陈设,只有房间正中央,立着一个圆柱形的透明玻璃培养舱。
四周散落着各式精密的检测仪器,密密麻麻的线路从仪器接口延伸出来,一头扎进培养舱的底部,仪器的屏幕上跳动着各色的数据流,发出规律而单调的“滴滴”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而他的灵视,在触碰到培养舱的那一刻,骤然收紧。
培养舱里灌满了淡绿色的营养液,里面悬浮着一个欧洲男人,却只有半截身子。
从胸口到腰腹的上半身完好无损,五官轮廓深邃,哪怕闭着眼睛,也能看出年轻时的俊朗,可腰部以下的躯体,却彻底消失了。
平滑的断口处被一层泛着银光的生物凝胶完美封住,连着数不清的纤细管线,随着营养液的轻轻晃动,他的身体也跟着微微浮动,胸口有极其轻微的起伏,证明着他还活着。
温羽凡的眉峰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周身的气息也跟着沉了几分。
他闯过无数生死险境,见过太多血腥诡异的场面,可这样只剩半截身躯、却依旧靠着仪器维持生命的人,依旧让他心底泛起了一丝寒意。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这个男人体内的气息极其微弱,却又带着一股诡异的韧性,经脉里还残留着宗师境强者的真气余韵,显然当年也是站在江湖顶端的人物。
就在这时,吉恩的声音在他身侧响起,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言说的复杂,有惋惜,也有沉郁:“温先生,我给你正式介绍一下。这位是莱安?科尔,我最早期的学生之一,也是新神会上一任的十二柱成员,代号‘吹笛人’。”
温羽凡闻言,空洞的眼窝微微动了动,精准地转向了培养舱的方向,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疑惑与警惕:“吹笛人?你特意带我下到这地底深处,绕了这么大一圈,就是为了让我见这位只剩半截身躯的先生?”
他实在想不通,一个被封在培养舱里、连自主行动都做不到的前十二柱,和他要了结的恩怨有什么关系。
吉恩缓缓转过身,面对着温羽凡,碧色的瞳孔里没有半分玩笑的意味,也没有半分算计。
他一字一句,清晰地砸进了温羽凡的耳朵里,也瞬间让温羽凡浑身的血液都跟着绷紧,连呼吸都骤然顿了半拍。
“我带你来见他,只有一个原因。”吉恩的声音很沉,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因为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当年华夏——瓯江城——凤栖花苑小区二号楼倒塌的全部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