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莺留的那个粉笔圈，第二天早上就被环卫工冲没了。胡桃蹲在巷口，看着地上那滩水渍，拿手指头杵了一下，说了一句“没了”。
楚歌站在旁边叼着没点的烟，没接话。安卿鱼蹲下来在水渍边上看了几秒，站起来拍掉手上的灰，“他画的时候用的粉笔是防水的，水冲不掉，是被人拿脚蹭掉的。”他指了指水渍边缘残留的几道灰印，鞋底纹路很清晰。
百里胖胖嚼着棒棒糖凑过来，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印子：“这鞋印挺大，得有四十二三码。”安卿鱼推了推眼镜，“夜莺的鞋码我们在西线的档案里有记录，四十一。这双不是他的。”
巷子里安静了两秒。
胡桃站起来，拍了拍裤腿：“有人帮他扫尾巴。”
百里胖胖把棒棒糖换到另一边腮帮子：“那今晚还找不找？”
林七夜站在巷口，背对着他们，声音不大：“找。但不按他画的线走。”
他把烟掐灭在墙根，转过身来，“他画记号是想让我们跟着走，顺着他的节奏。换个方向，从他落脚点往外推，看他平时走哪条路。”
安卿鱼已经掏出了平板，屏幕上是老城区那一片的航拍图，他把昨晚拍下来的粉笔印坐标和夜莺落脚的那栋楼连了一条线，“从楼里出来，最近的三个出口分别是东、南、北。粉笔印画的是南边那条巷子。如果他是故意引我们往南走，那他真正走的可能是北边。”
百里胖胖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北边出去是菜市场，早上人多，混进去确实好跑。”林七夜点了点头，“去菜市场看一眼。”
上午的菜市场还没散，人挤人，菜摊子一个挨一个。
胡桃走在最前面，被一个拎着活鸡的大妈撞了一下肩膀，鸡翅膀扑棱了她一脸水。
她抹了一把脸，回头看了一眼那大妈，大妈已经拎着鸡挤进人群里了。芙宁娜跟在她后面，递了张纸巾，胡桃接过去擦了擦脸，没说话。
安卿鱼站在菜市场北出口，看着手机上的定位图，“他如果要从这里走，不会走大路。”他抬头扫了一圈，目光落在一家粮油店旁边的窄巷上，巷子口堆着几个空纸箱，纸箱上落了一层灰，但中间有一个被挤过去的缝隙，刚好够一个人侧身通过。
楚歌走过去，侧身挤进那条缝隙看了一眼，巷子不深，尽头通到另一条街，街上人少。他退出来，拍了拍肩膀上的灰，“他走的这条。”
林七夜站在巷口，“他走这条路，去哪？”
安卿鱼翻了一下地图，“这条街出去是城中村，再往外就是城郊了。”
他把地图放大，“城郊有一片废弃厂房，之前白鸦也用过类似的地方落脚。”
百里胖胖在后头嘬着棒棒糖，“那地方我去过，厂房后面有条河，河不宽，但水挺深。”
胡桃看了看那条窄巷，又看了看百里胖胖，“你连那都去过？”
“以前送货的时候路过过，还搁河边抽了根烟。”
芙宁娜看了他一眼，“你送什么货？”
“就……帮人拉了点东西。”
“你帮人拉东西？”
百里胖胖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又塞回去了，“反正就是去过。”
安卿鱼把地图收起来，“那先去厂房看看。如果他在那儿，直接收网。如果不在，至少能确认他往哪个方向跑了。”
楚歌把烟点上，“走吧。”
回分部的路上，胡桃坐在后座，歪着头看着窗外。
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她眯着眼，说了一句：“这夜莺是属兔子的吧，到处留记号又到处跑。”
百里胖胖在前面接了一句：“兔子比他有规律，兔子就那几个洞。”
“那他是什么？”
“耗子。”
胡桃笑了一声，“耗子也挺好，耗子钻洞快。”
芙宁娜坐在胡桃旁边，闭着眼没说话，但嘴角动了一下。
楚歌坐在副驾，没参与她们的对话。他看着窗外越来越远的城中村轮廓，把烟叼在嘴角，没点。
林七夜开着车，车速不快不慢。路过一个路口的时候他减速了，偏头看了一眼右侧那条岔路，“厂房那边有三条路能走，到了之后分两组，一组从正面进，一组绕到后面河边。”他说完看了一眼楚歌，楚歌点头，没说别的。
车继续往前开。
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又收回去，明明暗暗的，在挡风玻璃上交替。胡桃在后座打了个哈欠，翻了个身，靠着窗户闭上了眼。芙宁娜没动，但呼吸声比刚才平稳了一些，像是也睡着了。
百里胖胖把棒棒糖棍从嘴里拿出来看了一眼，糖还没吃完，又塞回去了。
车拐上了一条土路，路面开始颠簸。楚歌把烟从嘴角拿下来，坐直了一点，看着前面越来越近的厂房轮廓，铁皮顶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白晃晃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