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原本是七道街店的销售,上周四接到总部通知,调过来当店长的,到现在还不到一周。”岳百回答得简洁利落,每一个字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生怕说错半分被揪住把柄。
洛川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又问:“你和陈放熟吗?”
“就纯粹的工作关系。”岳百立刻摆手,语气带着点诉苦的意味,“我以前就是个底层销售,他是总经理,八竿子打不着的层级,我哪高攀得上?说实话,我来这儿还不到一周就遇抢劫,本来就够倒霉了,他还一个劲想把责任往我身上推,我才忍不住跟他吵的。洛警官,当时你也在场,真不是我挑事。”
洛川抬手示意他停下,继续问道:“说说你前任店长,她为什么辞职?”
岳百皱起眉,摇了摇头:“不知道。我来交接的时候,她已经走了,是财务跟我对接的手续,提都没提她的事。”
“那他们为什么选你?”洛川突然提高了声调,眼神像淬了冰,直直射过来。
岳百愣住了,茫然地眨了眨眼。他也想知道啊。大老板突然给升职,难道还要追问“为什么是我”?一店之长,工资是以前的两倍,傻子才会拒绝。
恍惚间,他想起某本书里看过的一句话:“倒霉——有时也是天道眷顾的一种气运。”
这话搁在他身上,简直再贴切不过。大学毕业那年,他被导员骗到一家黑工厂“实习”,时薪八块钱。后来发现厂里的小时工都能拿六十,他气不过,拉着同学去找导员理论,吵到最后,几个人连夜从工厂逃了出来。结果导员记恨在心,卡死了毕业程序,愣是让他们晚拿了半年毕业证。
等终于拿到毕业证,行业内的招聘旺季早就过了。他走投无路,靠着亲戚托关系,才进了七道街那家金店当销售,本想着先混口饭吃,等机会再转回本专业。没成想,兜兜转转四五年,他不仅没找到更合适的工作,反倒从一个“过渡型”销售,熬成了黄金商业街门店的店长,成了外人眼里“逆袭成功”的人生赢家。
可这“赢家”的日子,他才过了不到一周。
眼下,他正被迫坐在警察局的审讯室里,戴着冰凉的手铐,对面是眼神锐利的警察,身前摊着前任上司的惨死照片。
所谓的“天道眷顾”,更像是命运开的一场刻薄玩笑。
“岳百,你和周军是什么关系?”洛川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严厉,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周军?是谁?”岳百满脸困惑,这个名字有点耳熟。
“周军是金店隔壁雪人饮品的店长。”洛川说着,从文件夹里抽出几张照片,在手里捻成扇形展开——全是岳百走进雪人店的画面。“从你担任店长开始,每天去三次;过去一年在七道街店时,每个月只去两次。”照片的角度明显是从雪人店内拍的,清晰地拍到他每次都点一杯冰咖啡,半糖半冰。
“你昨天早上点的是手打柠檬水。”洛川收起照片,眼神锐利如刀,“这就是你和周军约定好的暗号吧?”
“不是!真不是!”岳百惊得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难以置信地看向洛川,“我昨天是心里太上火了,才想喝点酸的压一压。刚当上店长不到一周就出这种事,换谁不难受?喝点凉的很正常吧?”
“我相信你。”洛川的语气缓和了些,拿出钥匙打开他手腕上的手铐,“你可以走了。”
“等等!”岳百一把抓住手铐的另一端,像抓住救命稻草,“洛队,您给指条活路吧!我真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救命啊!”
洛川松开手,岳百却飞快地将手铐重新扣回自己腕上,动作熟练得让人心惊。
“我跟周军不熟,但我认识雪人店的吴峰,就是早上给我做手打柠檬的那个店员。”他急急忙忙开口,语速快得像倒豆子,“他以前是跑快递的,就在我家那片,我们经常碰见。吴峰跟周军熟,他肯定知道内情!还有个叫王华的女店员,也在雪人店!”
大难临头,哪还顾得上什么情分,先拉个人分摊火力再说。
“呵,他们的名字你倒是记得清楚。”赵德在一旁冷笑,拿起录音笔按了暂停。
“他们的健康证就挂在门口,一进门就能看见!”岳百半点不尴尬,为了自救,脑子转得飞快,“他们店里正好两男一女,跟闯进金店的嫌疑人对上了!你们去找周军,看看他头上有没有伤,说不定就是开车撞门的那个!”
“是个方向。”洛川不置可否地点点头,算是认可了这个线索。
赵德起身往外走,看样子是安排人去查周军了。
审讯室里只剩岳百和洛川。洛川招呼他从审讯椅上下来,让他坐到赵德刚才的位置,自己则在旁边坐下,又拿出一份金店财务损失清单的复印件推给他,下面还有他和陈放的确认签名。
“你看看,觉得陈放藏的东西会是什么?”洛川用食指敲了敲清单。
“他藏东西了?藏哪了?”岳百小心翼翼地拿起清单,心里打了个突。
“金店被抢不是你的错,损失也不算天大,但陈放太急着甩锅了。”洛川缓缓分析,“他习惯甩锅,这尚且合理。但他死得太快了,明显是有人急了。合理推测,他在金店里藏了东西,现在东西丢了,他的命也没了。”他点了点清单,“如果是你,会把东西藏在哪?”
岳百想说不知道,但看着洛川严肃的表情,他瞬间明白——如果自己不表现出点价值,迟早会被当成引诱凶手的诱饵,就像今天早上那样,被扔出去当靶子。
如果是我,会藏在哪?岳百使劲开动脑筋。那三个大摆件?太明显了,不像。保险柜?每天都开,根本不隐蔽。丢失的小件首饰?太小了。
“我能看看现场照片吗?”光凭想象,他实在没头绪。
“可以。”洛川拿出手机,一张张翻出现场照片给他看——被撞烂的大门、空荡荡的保险柜、碎成渣的展柜、散落的玻璃碎片……
“我们时间不多。”洛川收起手机,语气凝重,“袭击你的枪手,能在警方提前布控的情况下脱身,说明能力极强。你就算躲在警局里,也未必安全。”
岳百盯着照片里那个空荡荡的展柜底座,忽然想起什么,指着其中一张照片说:“这个当摆件的柜子下面是空的,如果我藏东西,会藏里面,有店内监控吗?”
洛川摇头:“没有,他们进店后,很快就破坏了摄像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