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真传蔫蔫地溜回杂货店,今天撞进眼里的那些画面像团湿棉花,堵得他心口发闷,连口水都咽不下去。
“你这是咋了?脸跟霜打了似的。”刘菲一眼就瞅出他情绪不对,递了把椅子给他。
“我看见村外有好多……”赵真传的话卡了壳。
哪些人算士兵?算乞丐?还是算连饭都吃不上的难民?他实在找不出个准词儿。
“人数太多啦,没辙。”刘菲把他推到后院坐下,转身端来杯柠檬水,当着他的面“哐哐”挖了三大勺白糖进去,甜香裹着水汽往鼻子里钻。
赵真传小口抿着糖水,过了半天才哑着嗓子嘟囔:“我是神性能力持有者。”
“嗯,看得出来。”刘菲答得轻描淡写,跟说“今天天挺好”似的。
“我是被岳帅扔过来的,他让我自己瞅。”
赵真传脑袋耷拉着,像只泄了气的皮球。
“我原先以为他在军里抓人杀人,是想夺权、是泄愤。
以为泰佛省人自己决定命运是好事,联邦管太宽,该给地方松松绑。
以为……我那套想法是对的。”
他把大半杯柠檬水“吨吨”灌下去,冰凉的甜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总算让乱成麻的心绪稍稍顺了顺:“刘姐,我咋才能救那些人?我想试试。”
“难哦。”刘菲摇摇头,明摆着不看好。
“救一个算一个!”赵真传捧着空杯子,硬挤出个笑,“我当不了救世主,至少做个好人总行吧?”
“我尽量帮你——你说的对,救一个也是救。”刘菲点头。
俩人坐在院子里,开始讨论营救计划。
泰佛北方防线有三十万人,别说全救,连救几千都费劲。
先把难题一条条列出来,再挨个想办法。
聊完赵真传回去写计划书,刘菲把初步方案传给岳三百。
“尽量帮他一把,看看他想咋弄,你先顾好自己安全。”岳三百甩过来三颗神力水晶,够她在战场上复活三次。
岳三百其实也有个营救计划,就是太狠,代价大得吓人,还得死不少人。
“主公,咱物资不够啊。”
“让他自己折腾,能做到啥份上看他本事。”
“是!”
岳三百挂了通讯,抬眼瞅了瞅时间,史密斯快要开播了,不能迟到。
今天是“菩萨返场”。
镜头里的史密斯头上笼着层轻透白纱,抬手一掀,额间那点朱砂痣像坠了颗星,衬得眉眼愈发清润,眼尾轻轻垂着,连唇上的红都软乎乎的,裹着股仙气流。
衣装是清透的蓝白配:内层是白底红边的交领衫,罩着绣云纹的蓝领衬,外面套了件浅蓝薄纱外衫,腰间绣纹腰带一收,整个人像从画里飘出来的。
他开口唱《壁上观》,眉眼轻轻敛起,眼神沉得没半分波澜,唇色都淡了。
随着歌声推进,他脸上的表情慢慢平了,可那眼里的悲悯像浸了水的棉,压得人喘不过气。
评论区直接炸了:
【谁又惹他了?狗贼出来受死!】
【***复仇!】
【嬢嬢,我们错了!快收了神通吧!】
哀嚎声刷了十几分钟,史密斯才松了那股劲儿,露出亮得晃眼的笑。
他把直播间镜头劈成上下两半。上面是他本人,下面放着段视频。
不同地方的农民推着农产品进城卖。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这就是他们的生活。
史密斯暂停视频,声音软软的:“我跟大红基金会合作,要给三四线城市捐一百三十条惠农公交线,方便农民进城。
已经定好三十六条啦,五条在美洲第二行省,三十一条是基金会选的。
过几天基金会会开申请窗口,想让家乡有这条线的朋友可以去提交申请。
友情提示:一二线城市不在名单里哦,而且一座城最多申两条,基金会资金有限。还请见谅。”
他举起一个印着“?”的红色盲盒晃了晃:“我货架要上这款多元大盲盒,里面是神秘礼物!
五十块一个,每人每周限购十个,除去成本,盈利都进基金会账户当公交运营费。
今天直播间发一百三十个盲盒红包,抢的条件是亮灯牌、送张人气票加一个小心心!”
说完他起身双手结印,轻轻颔首:“谢谢哥姐们支持!”
主播带着做慈善,还不引导大额消费,可把那些大佬憋坏了:一周十个盲盒才五百块,花得太不过瘾!
【凭啥一二线不能申?我出钱!不用基金会掏,我自己开!】
一个大佬冒头,跟风的跟下饺子似的:有钱的砸钱,有力的出力,还有几位直接说要去史密斯的故乡美洲第二行省开公交,替他回馈家乡。
【公交能开美洲四省,但主播不能回去!必须定居盛京!】
【赞成!】
【主播是我们的!不能回那穷地方!】
【对对对!】
史密斯再次感谢了哥姐们的支持,放出首批十个红包。
刚才还团结一心的哥姐们,瞬间反目成仇。
以岳三百为首的大哥纷纷发红包,里面藏着点错就会退出直播间的陷阱。
把爱播面前无兄弟,演绎的淋漓尽致。
直播间里,抢红包时打破头,抢完红包又瞬间变得岁月静好。
史密斯发完红包,跳了两支舞蹈,《卜卦》和《探故知》。
他跳完又扎进野区“打野”,把流量往偶遇的主播嘴里喂。
每天二十个幸运主播。
史密斯不收的打赏,顺着网线淌过去不少。
偶尔有人嘴欠骂他,分分钟被举报封号,哥姐们达成共识:“妈妈心善,我们可不许人欺负他!”
直播结束后,赵真传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黑夜里的纱帐像片灰雾,把整个世界都糊得模糊,连他心里那些“对”的认知,也跟着软塌塌地散了。
原来慈善不是直接塞饭塞钱,还可以是给更多的人铺条活路。
惠农公交是让农民走出村子的机会,那困在泰佛防线的那些士兵,要是能走出去,是不是也能活下来?
可怎么才能给他们铺出那条活路呢?
窗外的风裹着夜凉钻进来,赵真传盯着帐顶,只觉得那团湿棉花又堵回了心口,沉得发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