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波尔南方面军的三个师长都在为要怎么处理之后的战争而苦恼的时候,他们的顶头上司瓦瑟堡王子这段时间也有些烦闷。
不过他所烦闷的事情却和下面的几个师长不太一样。
“卡斯帕,我们这个极度的军事预算怎么还没有批下来?”
“难道军务部那边出什么事情了吗?”
瓦瑟堡王子今天的心情不是很好,他昨天刚和军务部的一个老朋友谈拢了新兵补充的协议,但今天却收到了军事预算超支的提醒。
“前几天那位老朋友还拍着胸口说,只要文件递上去,最多三天就能走完。”
王子端起茶杯又放下连说道:
“结果今天超支提醒先到了。”
“卡斯帕,你说这算什么事呀?”
作为帝国境内有名的军火商,他和帝国军务部的很多官员都保持着良好的私人关系以及不可明说的金钱关系。
正因为如此,瓦瑟堡王子在担任了第三集团军司令之后才敢给予自己部下超规格的待遇。
还不是因为他在帝国军务部和其他部门都有认识的人,所以可以很顺畅地申请额外的外勤补贴。
是的,瓦瑟堡王子这次出手这么大方,其实压根就没有花自己的钱。
毕竟作为一个军火商,他本质上也还是一个卡布特列森,既然都是这玩意儿了,那就不可能出现花自己的钱去帮帝国打仗的情况。
所以呀,别看瓦瑟堡王子给前线部队发津贴、调拨物资的时候十分爽快,但其实他花的都是帝国的钱。
当然,之前给第一集团军卡森堡王子的那列装甲火车倒是他出钱的。
毕竟那可是在为自己的产品打广告,这点钱他还是舍得的。
不过可惜的就是,在之后的商谈中,第一集团军似乎对他们的产品不是很感兴趣,反倒是他一开始不怎么在意的马尔森中将有着不错的眼光。
但第七方面军的情况他也是知道的,这帮穷鬼有点小钱,不过可惜现在能拿得出手的不多。
并且瓦瑟堡王子呢,又希望他们能走正规的采购流程,而不是私底下交易。
他要的是通过正经的采购流程把自家的产品名声打出去,而不是赚点可有可无的小钱。
这两者的区别,瓦瑟堡王子还是很清楚的。
就像他更加清楚在花钱这件事上,军务部的官员们其实一点儿也不保守一样。
所以和其他将领不一样的是,瓦瑟堡王子在花钱的时候军务部的人不仅不卡,甚至还巴不得他多花点呢。
毕竟王子殿下多花钱,他们才好多捞钱啊。
瓦瑟堡王子现在成了一个集团军的司令,也就是身份上变成了采购方,而他的一些老朋友们好巧不巧正是这个系统里面的供货方。
因此,大家都是一个系统里面的人,自然也知道一些法律上没有写的“小程序”应该怎么走。
这是一件多赢的事情。
瓦瑟堡王子赢了一次,军务部的官员们赢了一次,甚至就连前线的将士们也赢了。
大家都有得赚,自然也就一片其乐融融的氛围了!
所以,在这种氛围的笼罩下,瓦瑟堡王子可以说是把帝国法律规定可以领取的福利差不多给领取了一个遍,甚至帝国法律没有说不能领取的福利,他也想办法给申请了很多。
然而即便如此,瓦瑟堡王子依旧觉得自己的军费还不够。
而究其原因嘛,其实也并不复杂。
此时王子忠心耿耿的管家卡斯帕在听到了王子殿下的抱怨之后,也微微蹙眉,但还是很快解释道:
“回禀殿下,您所提及的事情我也很关心。”
“不过对于军务部为什么还没有通过我们的预算申请,我也不是很清楚是为什么。”
“不过老臣猜测,这可能是因为现在是四月的缘故,再过不了多久就是六月了。”
卡斯帕的话说得十分隐晦,但是在帝国官场混了这么久的瓦瑟堡王子却当即就听出了端倪。
“四月,六月。”
王子手指停在杯沿上,慢慢眯起眼睛。
“你是说,年中审核?”
卡斯帕没有直接点头,只是说:“殿下英明。”
“英明什么。”
王子嗤了一声,“这帮老东西,鼻子比狗还灵。年中审核之前,能捞一笔是一笔,等审核的人来了,再装得两袖清风是吧?”
就像他的管家卡斯帕说的一样,现在是四月了,已经是今年的第二个季度了。
这也就是说,只要这个季度过完,帝国的行政系统马上就要进入年中审核的时间了。
当然这个年中审核什么的,其实对于他们这种级别的官员来说其实不算什么的。
但问题是,一旦到了年中或者年末审核的时候,帝国各地的官员都必须忌惮一下帝国的廉政机构。
虽然说帝国的廉政机构就跟个笑话一样,但哪怕是一个笑话,你也不能在这个小丑上场的时候赖在舞台上不肯下去啊,不然你自己就可能变成这个喜剧节目的一部分。
说得再明白点就是,在这个节骨眼上贪是可以继续贪的,但好歹不应该明着贪了。
所以想到这一层的瓦瑟堡王子哪能不知道这些军务部的同僚是打的什么主意?
不就是想趁着年中审查到来之前再明着多捞一笔呗!
“哼,我还以为是什么事呢,不就是想要钱吗?”
瓦瑟堡王子呵了一声,然后十分大气地挥了挥手,说道:
“卡斯帕,这件事你自己处理吧。”
“不管是弗兰蒂还是马尔科,亦或者那个胃口很大的罗兰·阿克顿爵士,你都可以和他们慢慢谈。”
“我的要求只有一个,那就是我们递上去的军事预算可以上涨,但是我要求的东西必须实打实地到账了。”
“还有……”
说到这,瓦瑟堡王子举起了茶杯,在轻品了一口红茶之后咧嘴笑道:
“卡斯帕,海军那边的人联系得怎么样了?”
“回殿下,还在谈。”
“还在谈?”王子皱眉,“这都谈了多久了?”
卡斯帕斟酌着说道:“邓肯里亚人和塔兰霍夫人那边,还是原来的条件,他们开口不小。”
“是狮子大开口吧?”
王子把茶杯放下,摇头道:
“如果这帮邓肯里亚人和塔兰霍夫人依旧是这个价格不肯让步的话,那我们就去买安塔卢西亚人的舰船。”
“反正最差的结果也只不过是多等几个月时间而已,我就不信了,前线还能在这段时间内崩溃掉。”
听着瓦瑟堡王子的吩咐,管家卡斯帕一开始还是微微点头的,但是当他听到最后那句话的时候表情却忽然凝固住了。
他微微低头,然后蹙眉深思了几秒,然后才深吸一口气建议道:
“殿下。”卡斯帕迟疑了一下,“有件事,老臣本来想等参谋团吵出结果再报。”
“什么事?”
王子看了他一眼,说道:“你这表情,不像是小事。”
“王子殿下,其实昨天的时候波尔南来的三个师长就已经提交了一份详细的战况分析报告和之后的作战计划书。”
“这份报告,参谋团的人现在还在争论。”
“哦?还有这事?”
“卡斯帕,说来给我听听。”
瓦瑟堡王子昨天的时候似乎听到了这个消息,但由于参谋部那边暂时还没给出结论的关系,他就没怎么放在心上了。
现在,当听到自己的管家提起此事,他明显就来了兴趣。
而见到瓦瑟堡王子来了兴趣,管家卡斯帕也稍微松了口气,然后斟酌着词句说道:
“报告殿下,三位师长都报告说,他们的部队在上一个冬季当中损失惨重,现在基本已经失去了进攻叛匪的能力。”
“嗯?”
听到这的瓦瑟堡王子有些不太满意了,他反问道:
“我不是在冬天的时候给他们补员了吗?”
对于之前那个突如其来的冬天,他也很震惊。
他从未想过这世界上还能有个地方在入冬这件事上这么仓促的?
明明前一天他还在花园里欣赏着刚从远东那边移植过来的红叶,甚至还准备赞叹一下秋天的景色呢。
然后等他第二天睡醒的时候,他精心打造的花园就已经被一片雪白所覆盖了。
要知道在很多地方,从秋天到冬天都是有个循序渐进的过程。
但可惜,希德罗斯大陆尤其是北希德罗斯不讲究这个。
由于大陆北面有着一道从东到西的巨大山脉阻挡了从北极圈南下的冷空气,所以希德罗斯的秋天是要比同纬度的其他地区要舒适很多的,而且一年的平均气温和光照时间也比同纬度的其他地区要高上一些。
然而北面的群山能阻挡冷空气南下一时,却阻挡不了这股冷空气真正降临时的势头。
因此在这片大陆上,冬天的脚步往往是十分急躁的。
很多时候你都能感觉到这里的冬天是一脚踢开了秋天的屁股,然后一个骑士飞踢就来到你身边的。
当然,这里的冬天很多时候是用脚踩着你的脸落地的。
所以这里的气候条件是十分特殊的,然而从旧大陆过来的瓦瑟堡王子和波尔南过来的三个师是不知道的。
或者说他们即便看到了相关资料,但没法想象出来。
因此,这就造成了波尔南支援过来的三支特种山地师,在这个冬天当中就产生了极大的非战斗损耗。
这样的情况要是放在帝国其他集团军或者大方面军身上,估计早就完犊子了。
但他瓦瑟堡王子是什么人啊?
他可是帝国皇室第六代的首席啊!
作为一个在帝国官场混得如鱼得水的军火商兼帝国官员,他很快就用了一些符合流程或者不太符合流程的手段从后方调来大量新兵来补充前线的损失。
在这个过程中,他和军务部的那些朋友们玩了一出左手倒右手的把戏。
众所周知,在帝国的政治设计当中,军队的训练是归军事武官们去管辖的,但是征兵这件事却是归文官管的。
帝国将这两个系统给分开其实就是为了让其互相制衡的,顺带着也兼容一些反腐的作用。
毕竟文官们喜欢贪,但如果他们给的新兵数量不对,武官们也不介意会借机举报他们一次。
而同样的,文官虽然不管新兵的训练,但是新兵的装备却是要归他们发放。
在这件事上,武官们会提防文官在装备数量上作假,而文官们也会借着发放装备的机会去抓武官们有没有借士兵人头吃空饷的情况。
可以说这项制度在设计之初的目的其实是有缺陷的,但是军队系统中文官和武官的矛盾却让它莫名其妙地执行好了。
至少在这种文武官的职权会互相交叉的领域,帝国的行政系统竟然做到了相对的廉洁。
但是相对的,在其他方面,不管是文官还是武官,基本都可以说是和廉洁这二字没有任何关系了。
就像这次一样,为了能给前线的部队及时补充缺额,瓦瑟堡王子就连同军务部的文官们在征兵这件事上做了点“小小的”手脚。
说具体点就是,他们悄悄地在一些征兵点扩大了要征集的数额,然后在这些新兵集结完毕准备送到专门的训练营地之前,就将一部分新兵给分离了出来,然后打包上船就送到了前线。
当然,他们也知道这样刚征募的新兵没有任何战斗力,所以很贴心地给他们在船上安排了详细的理论课程。
甚至还额外增加了乘船期间的一部分伙食补给配额,顺带还给配给相关的医疗团队防止他们在船上得病。
可以说,瓦瑟堡王子对自己的这个操作是十分满意的。
但前线的几位师长满不满意就是另一回事了。
至少他们也没有公开抱怨不是吗?
所以在没有收到过哪怕一份抱怨信的瓦瑟堡王子才会疑惑,自己已经给前线补给了足够数量的新兵,那么他们为什么还会出现战斗力不足的情况。
对于这个问题,管家卡斯帕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但是他却不清楚王子殿下是真清楚还是假装不知道的。
毕竟自家殿下在此之前没有任何领兵打仗的经验,但他也应该知道经过训练的新兵蛋子和没有经过训练的新兵应该是不一样的吧?
卡斯帕想不出王子殿下到底是不懂还是装的,但这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现在必须按照王子殿下彻底不懂的情况来说明。
“殿下,新兵和新兵之间亦有差距,我们补充的新兵大多没有经过系统的训练,放到战场上不仅会死得很快,而且也会影响其他老兵的战斗。”
“前线三位师长就是在报告这件事情,他们部队当中的老兵伤亡率很高,而补充进去的新兵又要占据老兵大量的时间去培训。”
“所以短时间内,我们的前线部队是动不了的。”
接着管家卡斯帕就大概解释了一下前线三位师长准备原地修建碉堡巩固战线的申请,甚至就连波五三师准备撤掉防区,然后边修碉堡边建铁路的建议。
“所以基于前线三位将军的建议,我们在今年的军事行动中是不太可能取得什么突破性的进展了,而且由于修建防御工事的缘故,我们对于运输船的需求也会进一步增加。”
“但鉴于戈顿河上的水匪依旧猖獗的缘故,所以我们就必须想办法增加护卫的船只。”
“因此我才会反驳殿下您刚刚的建议,毕竟我们能等得了安塔卢西亚人慢慢把船开过来,但前线的部队们可等不了啊。”
很长的一段话说完,管家卡斯帕很识趣地闭上了嘴,然后他就微微低着头,目光不经意地扫过王子殿下的脸。
然而这一次,王子殿下似乎并没有对他的提议感到任何不满,反而是认真地考虑了起来。
最后瓦瑟堡王子饶有兴致地问道:
“如果前线三个师的碉堡群都建好了的话,这应该能作为一个不错的成绩投上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