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按照伊戈尔的方法继续赶着路,没多久便走出了营地南面的这片密林,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一条清浅的小溪横亘在前,溪水潺潺流淌,映着头顶的流云,水底的碎石子看得一清二楚。
“好消息,咱们找到这条小溪了,之后只要顺着溪水南下就能到狗尾河。”
“咱们走快点,争取天黑前到岔河口那里找地方落脚。”
伊戈尔抬手抹了把额头的薄汗,转头对着大家说道。
而众人也打起了精神,继续沿着小溪一路前行。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作为通天塔覆盖不到的地区,这里的人们一直能享受阳光恩泽,却从未见过这光究竟来自天上何方。
此时顺着队伍沉重的脚步向一旁望去,就能见到溪边的野草正簇拥着细碎的野花,偶尔有蜻蜓掠过水面,泛起一圈圈涟漪。
斯捷潘走得很是轻松,以他的体格,即便背着一百多斤的行李也跟个没事人一样,还能时不时地在路旁的灌木丛那摘几颗野果,用衣服擦干净了就塞给一旁的伊戈尔。
伊戈尔没有拒绝友人的好意,他一边吃着野果,一边留意着四周的动静,脑子里在盘算着前方的道路。
不知不觉间,天空已经变成了橘红色的,天边的云彩也映照着透红的颜色。
小溪渐渐变宽,水流也愈发湍急,远远望去,一条小小的河流就横亘在了前方。
大家都在想这里应该就是伊戈尔队长说的目的地了。
看到终点就在眼前,众人也不由得加快了脚步。总算是在天快黑的时候,抵达了狗尾河中游的岔河口这。
此处是两条支流的交汇处,地势平坦,不远处就有个不大的村落。
大家很快来到村子边。正当伊戈尔思考如何过夜时,看到另一条路上正好走来一群人。
大家仔细一瞧……
嘿,竟然是革命军的人!
背着大包小包的伊戈尔他们看到来了一个班的革命军战士走了过来,而革命军战士显然也看到了他们。
战士们当即加快脚步小跑着来到伊戈尔他们跟前,为首之人带着爽朗的笑容高声问道:
“老乡们,你们是要准备去村里过夜吗?”
说话之人是扬·波波夫,他此时正带着自己的班要回到下弯月谷地区集结,准备配合之后的农业工作。
此时看着这些背着行李的老乡,他顿时就猜到了他们的来历,似乎也猜出了他们的窘迫。
于是乎他自来熟地介绍道:
“大家好啊,我是扬·波波夫,革命军第107独立团1营3连1班的班长,大家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如果方便的话,能告诉我吗,咱们想办法帮大家解决一下呗?”
波波夫爽朗的笑容让大家对他的第一印象都很好,就连伊戈尔也是如此,他很有礼貌地说道:
“波波夫班长,您好,很高兴遇见你。”
“虽然有些难以启齿,但我们这里的确遇到了一些问题需要您来帮忙解决。”
接着伊戈尔很直白地诉说了他们现在的难处,然后语气十分客气地再度请求了波波夫帮忙。
听着他们的诉说,扬·波波夫下意识地用左手托住了下巴思考着。
然后他右手伸掌,左手握拳捶了下来。
“这事情好办,我有办法。”
“不过在此之前,这位小兄弟你得改改说话太客气的习惯了。”
“你这话说的彬彬有礼的,我听着就害怕啊,生怕你一个冷不丁地就喊我老爷,到时候我又得当着全班人的面做检讨了。”
扬·波波夫开着玩笑地说道,引起了大家的一阵哄笑。
然后等大家都笑过了之后,他才摆了摆手,语气热络说道:
“听伊戈尔小兄弟说,大家对这里地形不太清楚,我先给大家介绍一下吧。”
“前面那个村子叫做乱石村,是我们在攻打寨子前刚解放的,前段时间刚做完了土地工作,现在我过去应该可以帮大家找到合适地方生活做饭,给大家住宿。”
扬·波波夫带着大家向着村子走去,然后在刚达到村口的时候就指着最边上的一栋大屋子介绍说,那里就是大家之后要借住的地方。
“这里是卡捷琳娜嬷嬷的房子,乱石村里就属卡捷琳娜嬷嬷为人最和善了,我带你们去借她的厨房,她肯定会答应的。”
“之后晚上,咱们这些人就可以挤一挤睡在嬷嬷家的马厩那。”
波波夫解释道,那个马厩原本是属于庄园主的,后来在分田的时候,卡捷琳娜嬷嬷因为孤苦伶仃的就一个人,而且年纪也大了干不动重活。
“所以卡捷琳娜嬷嬷自己就拒绝了我们分给她的土地,说是要让给其他更需要的人。”
波波夫在此时补充着说道:
“卡捷琳娜嬷嬷是个很好的人,但可惜两个女儿和一个儿子都被这里的庄园主给害死了,而她的丈夫也因为意外摔死了。”
“她现在年纪大了,又不要田,所以我们就在分庄园主财产的时候把庄园西北角的这个小房子和一旁的马厩分给了她,等之后村子规划好建了旅馆,也能让嬷嬷有个稳定营生。”
说到这,波波夫转头看向大家,语气诚恳地说道:
“嬷嬷年纪大了,手脚不利索,很多活都干不动。”
“所以我在这里小小的请求一下大家,等会儿借到了厨房和马厩,咱们之后吃完饭就一起帮嬷嬷把屋子、院子打扫干净,多帮她劈点柴堆起来,好不好?”
“好!”
面对波波夫的请求,伊戈尔他们和革命军战士们当场齐声应和,大家都觉得这是该做的。
尤其是大个子斯捷潘,就属他回答的声音最为响亮。
很快大家就跟着波波夫走进了村子,此时天边已经开始变暗了。
村里的人家大多已经吃完了饭,早已熄灯,只有卡捷琳娜嬷嬷家门口还亮着一点点光亮。
波波夫上前敲门,声音响亮但语气柔和地招呼道:
“卡捷琳娜嬷嬷,开开门,是我,小波卡啊!”
咚、咚、咚!
咚、咚、咚!、
随着一阵敲门声响起,很快门就打开了。
一位头发花白,面容消瘦的老妇人探出头来,她的脸上刻着岁月的纹路,眼睛有些眯着像外边瞅着。
她似乎有些看不清,手里不由得举起看来油灯照亮门口。
然后她瞅了瞅又看了看,当确信自己看到的是波波夫之后,老太太的眼睛瞬间睁大,她当即喜笑颜开,带着和蔼的语气激动地说道:
“小波卡,小波卡,你来了呀。”
“你来看奶奶了?”
“快进来,奶奶把火生好了,快进来烤火啊。”
老奶奶拽着波波夫的胳膊就要把他往屋子里带,但波波夫却轻轻地扶住了老人的手掌,陪她走了几米之后在她耳边说道:
“奶奶,我后面还有人呢,我不是一个人来的。”
“那就把他们都请进来嘛,奶奶这就是去给大家做饭。”
老太太佝偻着身体,走路都是有些颤巍巍的,但此时任何一个人在这都能看得出来老人家很开心、十分地开心。
她就像好不容易等到了自己孙子回来的老人一样,把波波夫身后的人当做了自己孙子的好朋友,觉得只要过来了就应该好好招待。
但奈何她眼睛不太好,之前的时候根本没看清波波夫身后究竟来了多少人。
“奶奶~”
波波夫再度握住了卡捷琳娜嬷嬷的手,语气轻柔地说道:
“我们这边有三十四号人呢,全进来都坐不下了。”
“咱们刚赶路过来,想给你家借个厨房,然后借马厩休息一晚。”
波波夫说了两遍,才让卡捷琳娜嬷嬷听懂了他的话,然后又解释了三遍让老人家放弃了把屋子腾给他们自己睡马厩的想法。
之后见着天色已经不早了,波波夫才匆匆告别了卡捷琳娜嬷嬷,带着大家紧锣密鼓地筹备起制作晚饭的事情。
“老乡放下活,我来干!”
在做饭的时候,波波夫一把上前,伸手就想去抢斯捷潘手里的铁锅,脸上满是热情的神色。
可他刚抓住铁锅,手腕一使劲,却发现铁锅纹丝不动。
斯捷潘的胳膊比他粗了整整一圈,他的手掌此时正紧紧护着锅沿,像座小山似的挡在前面,任凭波波夫怎么拽,都稳如泰山。
“不用不用,波卡大哥,你们歇着,我来就行了。”
斯捷潘摇着头,语气有些憨厚但格外坚定。
“我们在营里吃了一个多月你们的饭菜,顿顿都管饱,现在好不容易有机会,就该我们请你们吃一顿。”
说着就弯腰打开布袋子,抓出一大把麦子,就要往锅里倒。
“哎!老乡不能这样!不能这样!”
波波夫连忙伸手阻拦,身后的几名革命军战士也围了过来,七手八脚地想按住斯捷潘的手。
“我们有自己带的干粮,不能让你破费!这麦子是你们回家的口粮,可不能随便煮了。”
革命军战士们在不停劝说着,可斯捷潘的力气实在太大了,脾气又倔得很。
他认定了要请革命军的大家吃饭,现在谁来都拦不住,他怎么也不肯松手,麦子很快就哗啦啦地倒进了锅里。
斯捷潘憨厚地解释道:
“俺爹以前就说了,俺们家的人可以不认识字,但不能不懂感恩。”
斯捷潘涨红了脸,语气带着几分执拗,另一只手摸向胸口,掏出那张叠得整齐的结业证明,小心翼翼地展开为自己的话证明着什么。
“现在革命军的老师已经教俺识字了,还教会俺写自己的名字,俺就更不能忘恩负义。”
“这顿饭必须俺们请!”
双方拉扯得不可开交,伊戈尔站在一旁看着,忽然笑了起来,上前一步按住了斯捷潘的胳膊,又拿起革命军战士放在一旁的黑面包,掰了一块塞进嘴里,含糊地说道:
“大家别争了,都是自己人,何必分这么清。”
他咽下面包,笑着提议:
“咱们现在是朋友了,不如互相换着点干粮吃?”
“你们拿点黑面包,我们拿点麦子,一起煮成麦粥,再就着嬷嬷送来的酸黄瓜,到时候一锅煮开多热闹啊。”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大家的认可,波波夫也松了口气,笑着拍了拍伊戈尔的肩膀:
“还是小兄弟机灵!行,就按你说的来!”
说着就拎起墙角的水桶,“我去挑水,顺带把嬷嬷的水缸灌满!”
斯捷潘见状也不再坚持,扛起门口的柴捆就往灶房外走,嗓门洪亮:
“那我去砍柴!不仅要够做饭的,也要给嬷嬷劈一堆干柴,让她老人家冻不着!”
很快现场的大家主动搭手,有的跟着斯捷潘去砍柴,帮着把劈好的干柴整齐堆在屋檐下,有的则帮着清理马厩里的杂物,给马厩铺了层干净的干草,处处都透着细心。
伊戈尔则拿着从卡捷琳娜嬷嬷那里借来的铁锅,挨个儿走到革命军战士身边,从每个人的干粮袋里匀出一小把麦子,又掺上自己队伍袋子里的,凑了满满一锅。
“够咱们这么多个人吃了。”
他端着铁锅,朝着河边走去,准备淘洗干净。可刚蹲下身,就看到波波夫挑着两桶水走了过来。
水桶沉甸甸的,他却挑得稳稳的。不知不觉间,这位年轻的革命军班长总能给人一种可以信任的感觉。
“伊戈尔小兄弟,刚才谢谢你了。”
波波夫把水桶放在岸边,笑着对伊戈尔说道:
“刚刚要是没你解围,我们还真拦不住斯捷潘小兄弟,他这性子也太执拗了吧。”
伊戈尔一边淘洗麦子,一边笑着摆手:
“没关系,他就是这样,性子单纯,看准了一件事就一股脑往前冲,刚才冲撞了你们,我替他跟你们说声对不住。”
“嗨,啥冲不冲撞的,没有的事!”
波波夫连忙摆手,语气诚恳。
“能帮上老乡的忙,这是我们该做的。”
“我们革命军就是为老百姓办事的,哪能让老乡反过来伺候我们。”
很快,麦子淘洗干净,波波夫也挑好了两桶水。两人并肩往回走,夜色里,村里的狗偶尔叫上两声,更显得静谧。
伊戈尔犹豫了片刻,忽然开口问道:
“波波夫先生,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