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大家第二天就要回去的,不过当工友们知道晨希居然趁着出差期间给自己找了个对象。大家一致表示还可以多待两天,正好有些报告还没有整理清楚,这么远,万一数据弄错了,来回也是折腾。还是把事情处理好再回去!
晨希当然知道他们是故意这样说,自己现在也老大不小了,都希望自己能早点成家。
这边的领导知道这事后,也表示祝贺。他们当然开心,这事要能成,那他们这也算是娘家人,以后晨希陪老婆回娘家,他们有什么困难想请教,那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在贺家窑洞又小住两日,晨希帮贺父把院里劈好的柴码得整整齐齐,还顺手检修好了家里那台时常卡壳的手摇磨面机。贺父看在眼里,越发满意这个未来女婿,逢村里熟人提起,脸上都带着笑意,不再像先前那样满心忐忑。
离别的那日清晨,秀莲送晨希到村口老槐树下。山风卷起地上枯黄的草叶,秀莲手指绞着衣角,眼眶微微发红,却没有哭闹,只是低声叮嘱:
“回去路上当心,到厂里记得捎个信过来,不用挂念我,我在家里好好等着你的消息。”
晨希轻轻握住她的手,掌心温厚有力:
“放心,我一回红星厂,第一件事就是提交结婚报告,政审、登记这些手续我都会一件件办妥,手续全部落实妥当之后,我再来柳林接你。”
这年头人口流动管得严,出门都要介绍信。没有介绍信,抓到可是很严重的。所以说他们俩现在已经开始处对象,但这事也要向组织上报。处对象不是结婚,所以现在她还不能跟晨希一起去黄原城。
两人依依道别,晨希背上帆布包,踏上返回陕北的路途,一路辗转客车,数日之后终于回到黄原城的红星化肥厂。
回到厂区,晨希没有先休息,收拾妥当之后,便拿着提前写好的结婚申请书,去找厂部政工干事提交材料。
这个年代国营大厂职工结婚,必须先打报告,经过单位政审批准之后,才能够开具证明去民政局办理结婚登记,不是私下定亲就能算数。
政工干事接过申请书,细细看过,又看见女方籍贯是山西柳林农村,只读过小学,不由得抬头多看了晨希两眼。
“晨希同志,你是咱们厂重点培养的技术骨干,这次去山西完成化肥协作项目也完成得十分出色,前途很好。你可要慎重考虑清楚?女方是农村户口,学历也不高,往后两地分居、户口调动这些,麻烦不会少。厂里不少同志都觉得,以你的条件,找一个厂里或者县城有正式工作的女同志会更合适。”
晨希神色平静,早已想好说辞,从容答道:
“感谢组织关心,这些难处我事前全都仔细思量过。我看重的不是户口、文凭,是人品心性。贺秀莲勤劳本分,心地善良,肯吃苦,重情义。我孤身一人长大,最想要的就是一个安稳温暖的家。结婚后我会将他接过来,厂里给我分配的独立窑洞正好可以当我们的婚房,至于户口,额完全不介意。额本身就是从农村走出来的。就算他的粮食关系迁不出来,以我现在的收入养活对方还是没问题的。”
干事见他态度坚定,谈吐稳重,知道晨希平日里工作踏实可靠,平日里钻研技术兢兢业业,从来没有出过差错,想必在处理自己的生活方面也不会有问题,便把这份结婚报告上交厂领导班子审批。
没过几天,厂领导找晨希谈话,简单核实贺秀莲的家庭出身相关情况,没有发现问题。领导知晓晨希是孤儿,无直系亲属,婚事自主决断,又清楚他平日里的表现,一番考量之后,批准了他的结婚申请。
拿到审批通过的通知单那一刻,晨希长长松了一口气,第一件事就是去邮局,捎一封简短的书信送到贺家,虽然他不缺电话费,可那边太穷了,电话都打不过去。写信最靠谱,告诉贺父与秀莲:厂里结婚报告已经顺利批下来了。
趁着去石圪节公社送技术资料的空档,晨希绕路去往双水村,登门拜访孙玉厚一家。
孙玉厚看见晨希过来,十分热情,连忙招呼他坐下喝水。孙少安也刚好在家,好奇询问晨希这次山西出差,事情办得怎么样。
晨希也不隐瞒,坦然把和贺秀莲定亲、厂里结婚报告已经获批的事情说了出来。
孙玉厚愣了愣,随即笑着开口:“哎呀,原来是喜事!晨希,你这娃也是苦出身,如今能定下媳妇,真是好事一桩。秀莲是山西那边的姑娘?人牢靠不?”
“大伯,秀莲人勤快实在,心眼好,贺伯父也已经同意我们的婚事。婚事我自己就能做主,今天过来跟大伯、少安说一声,就是把你们当成自家亲戚,跟你们报个喜讯。”
孙少安听得心里一阵感慨,原本他还想着日后有机会,看看能不能帮晨希张罗一门亲事,没想到晨希去山西出差,已经遇上中意的人。
“晨希哥,那真是恭喜你了。往后要是有啥需要搭把手的地方,你尽管开口,咱们不用见外。”
双方在一通交流后,赫然发现贺秀莲居然与少安他二妈是亲戚,秀莲是贺凤英娘家侄女。
晨希当然知道他们的亲戚关系,原剧情中,也正是因为有这份亲戚关系,在贺凤英的牵线下,孙少安才找了贺秀莲。
反正结婚后他们迟早也知道,晨曦是故意将话题引到这方面,戳破这层关系。
孙玉厚有些担忧,不为别的,他那个弟媳就不是一个省油的灯。为人泼辣,跟他那个弟弟一样,平日里热衷于各种运动。干活偷奸耍滑,家里的事一概不问,日子越过越穷。那女娃是弟媳娘家侄女,要是跟他一样的性格,那晨希娃子可就惨了。
出于长辈的关心,孙玉厚再三询问贺秀莲的性格品性如何?
晨希明白他的意思,将贺秀莲的行为品性不加任何夸张的修辞手法,如实的说了一遍。孙玉厚听后很是满意,感慨道,真是一样米养百样人。
喜讯传到山西柳林贺家,贺父拿着那封捎来的书信,反复看了好几遍,笑得合不拢嘴。贺秀莲攥着信纸,脸颊通红,心底悬着的那块大石头终于落地,日日盼着晨希过来接她。
贺秀莲又想到新的问题,她是农村户口,晨希是国营厂吃商品粮的职工,婚后自己没法直接跟着落户进厂,户口都没法迁走,自己的户口虽然依旧在柳林村,那现在村子里的粮食分配还是要靠工分,自己不在家挣工分,年底一粒粮食都分不到。
晨希坐在宿舍的木桌前,铺开纸笔,给秀莲写下回信。
他没有夸下海口说不切实际的话,老老实实写明现状,同时也写下自己的打算:先办理结婚登记,之后慢慢寻找机会,贺秀莲虽然只读了小学,但那也是识字的,以后万一能找到工作呢!
其实找工作也只是他安慰秀莲的,他打算成婚后,那秀莲在家好好学习,等过几年改革开放了,想干什么都可以支持她。
他的文化底子实在太低了,如果不学习点知识,那么即使到了改革开放后,依旧只能跟原剧情中一样干苦力,最后将自己活活累死。
窗外,陕北高原的风掠过厂区的杨树。
别人都羡慕晨希一个大厂技术员,偏偏选了农村姑娘,免不了厂区里头一些闲言碎语悄悄传开。有人私下议论,说晨希年轻糊涂,将来必定要后悔。
晨希听到闲话,只是淡淡一笑,全然没有放在心上。
他心里记得柳林窑洞里面,秀莲淳朴热忱的模样,记得贺父恳切的叮嘱。
图纸、仪器、技术难关他能扛,旁人的闲言碎语、农村户口没商品粮,他一样扛得住。不管在什么年代,有本事的人都能养得起老婆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