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之间的矛盾,日积月累,越来越深,早就已经到了不可调和的地步,就像是一对天生的冤家,见面就吵,见面就斗,谁也不服谁,谁也不想让着谁。
秦淮仁不由得想起了唐朝开国大将中的秦叔宝和尉迟恭。
他们两个人,也都是朝廷的开国功臣,也都是手握重兵的大将,也曾经有过矛盾,有过争斗,也曾经彼此敌视,彼此不服。
可是,这两个开国元勋,终究还是以大局为重,放下了彼此之间的矛盾和恩怨,同心协力,共同辅佐朝廷,共同保卫唐朝的江山社稷,他们两人,时而争斗,时而和好,争斗的时候,互不相让,和好的时候,亲如兄弟,成为了朝廷里的一段佳话。
可眼前的这对文武白痴,刘元昌和宋海,跟秦叔宝和尉迟恭比起来,简直就是天差地别,他们两人,根本不知道什么是大局,根本不知道什么是团结,根本不知道什么是责任和担当。
他们心里所想的,只有自己的利益,只有自己的面子,只有彼此之间的争斗和算计,他们两人,真是斗嘴的冤家,彼此之间的梁子,也不浅呢!
他们两人,一个心胸狭隘,贪婪自私,只会舞文弄墨,咬文嚼字,处理政务的时候,拖拖拉拉,敷衍了事,只顾着搜刮民脂民膏,只顾着自己享乐,根本不关心百姓的死活;一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性格暴躁,蛮横无理,只会喝酒、吹牛、打仗,根本不懂治理地方,不懂处理政务,只顾着横行霸道,欺压百姓,只顾着自己的权势和地位。
就是这样两个人,却成为了冀州的最高长官,掌管着冀州的政务和军务,掌管着冀州百姓的生死存亡,这不得不说是冀州百姓的悲哀,不得不说是朝廷的悲哀。
秦淮仁心里清楚,有这样两个人在冀州,冀州迟早会出大事,迟早会陷入混乱之中,冀州的百姓,也肯定会遭受苦难。
可是,秦淮仁现在只是一个小小的县官,也还是一个冒牌的县官。
手里没有什么实权,也没有多少力量,根本无法改变这一切,根本无法撼动刘元昌和宋海的地位,他所能做的,也只能是小心翼翼地周旋在两人之间,不得罪任何一个人,默默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尽量保护好自己管辖范围内的百姓。
同时,默默积蓄力量,等待时机,希望有一天,能够改变这一切,能够为冀州的百姓,做一些实事,也算是当一个好官了。
刘元昌骂了半天,直到嗓子都喊哑了,直到心里的怒火和不满都发泄得差不多了,才渐渐停下了骂声,他喘着粗气,脸色依旧十分难看,眉头紧紧皱起,眼神里满是不满和敌意,嘴里还在低声嘟囔着,依旧在咒骂着宋海。
秦淮仁见状,连忙上前一步,递上一杯水,脸上带着谦卑的笑容,小心翼翼地说道:“大人,您消消气,消消气,别跟那个醉鬼一般见识,不值得,气坏了身子,可就不好了。您喝口水,润润嗓子,歇息一下。”
刘元昌接过秦淮仁递过来的水,喝了一口,嗓子稍微舒服了一些,他看了秦淮仁一眼,脸上的神色稍微缓和了一些,语气也缓和了许多。
但是,怒气依旧不减,又开始了破口大骂,继续咒骂宋海。
“好你个宋海,你牛气什么你!你不就是一个给大元帅扛刀的侍卫嘛,装什么大瓣蒜!走着后门,托着关系认识了太宗皇帝,这才给你安排了个总兵的位置,你个老小子,有什么好神奇、好牛气的啊?”
刘元昌涨红了脸,醉意上涌,说话都带着一股子冲劲,唾沫星子顺着嘴角往外喷,手指着宋海的鼻子,骂得唾沫横飞,仿佛骂精附体,继续对着宋海的背影口吐芬芳。
“你这个扛刀的苦役,一辈子也就只会给人提鞋扛刀的命,如今得了点权势,就敢在我面前耀武扬威,你倚老卖老,不知廉耻,你不要脸,你真不是个东西!”
刘元昌越骂越气,胸口剧烈起伏着,脚步一个踉跄,差点栽倒在地,身旁的家丁赶紧上前扶了一把,却被他一把挥开,怒吼道:“滚开!不用你扶,我还没醉,我清醒得很!”
宋海脸色铁青,攥紧了拳头,指节都泛了白,看着刘元昌烂醉如泥、胡言乱语的模样,终究是强压下了心头的怒火,冷哼一声,没再跟这个醉汉争辩,转身就走,临走前还狠狠地瞪了刘元昌一眼,那眼神里的不屑与愤怒,显而易见。
刘元昌见宋海走了,更是得意忘形,拍着胸脯大喊道:“走啊,有本事别跑!看我不收拾你这个扛刀的苦役!”
喊完之后,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醉意更浓了,身子晃得愈发厉害,眼看就要站不稳。
秦淮仁一直站在一旁,默不作声地观察着眼前的一切,眼神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
秦淮仁见刘元昌骂完宋海,又快要栽倒,他赶紧快步上前,稳稳地搀扶住了同样烂醉如泥的刘元昌,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容,语气格外恭敬,一边轻轻拍着刘元昌的后背,一边特别耐心地安慰着对刘元昌好好劝导了起来。
“知府大人,息怒,息怒啊!您别跟他一般见识,他就是个粗人,不懂规矩,不值得您为了他气坏了身子。您也喝了不少酒,酒劲上来了,身子容易乏,快回去休息吧,有什么事,等您醒了酒再说也不迟啊。”
秦淮仁的力道恰到好处,既稳稳地扶住了刘元昌,又没有显得过于刻意,语气里的恭敬与关切,听着就让人心里舒服。
可是,刘元昌却不买账,一把推开秦淮仁的手,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嘴里含糊不清地大喊道:“不,我没有醉酒!我清醒得很,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他一边喊,一边转头看向不远处站着的秦淮仁,秦淮仁此刻正低着头,神色有些紧张,生怕惹祸上身。
刘元昌见状,立马收起了对宋海的怒火,脸上露出了一副嚣张又傲慢的神情,对着张东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施舍般的意味。
刘元昌还有点得意地说道:“张东啊,你不要害怕,也不要紧张,以后这个冀州呢,有我刘元昌在,我罩着你!”
张东赶紧抬起头,脸上露出受宠若惊的神情,对着刘元昌连连作揖,一副感恩戴德的样子,说道:“多谢知府大人,多谢知府大人!属下感激不尽,以后必定唯知府大人马首是瞻,绝不辜负知府大人的厚爱!”
刘元昌看着张东恭敬的模样,心里愈发得意,拍了拍张东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张东忍不住皱了皱眉,可脸上却依旧不敢有丝毫不满。
刘元昌接着说道:“以后啊,你就是我刘元昌的自己人了,跟着我好好干,没有人敢欺负你,更没有人会让你吃亏的,好处少不了你的!”
张东连忙点头哈腰,承诺道:“是是是,属下记住了,多谢知府大人关照!”
刘元昌满意地点了点头,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对着张东说道:“对了,你之前跟我说,你要干水渠的事情,这件事我记在心里了。下个月的今天,你过来拿银子,咱们好好干一把水利工程,把这件事办得漂漂亮亮的,到时候,我再在上面给你美言几句,少不了你的提拔!”
张东闻言,更是喜出望外,再次对着刘元昌连连作揖,语气里满是感激。
“多谢知府大人,多谢知府大人!属下一定好好干,把水渠的事情办得妥妥帖帖,绝不耽误知府大人的大事!”
刘元昌却摆了摆手,一副不耐烦的模样,极其敷衍地说道:“行了行了,不用多礼了,下去吧,好好准备准备。”
秦淮仁连忙应了一声,小心翼翼地退到了一旁,依旧低着头,不敢有丝毫异动。
刘元昌处理完张东的事情,这才转头看向一旁一直恭敬等候的秦淮仁,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又有几分满意。
刘元昌醉醺醺地说道:“我刘元昌呢,这辈子最喜欢的就是你这样的明白人,识世务、懂规矩,不像有些人,不知天高地厚,敢在我面前撒野。”
说到这里,他又打了一个酒嗝,语气缓和了几分,又说道:“好吧,你也可以走了,水渠的事情,你给我好好干,干好了,好处少不了你的;要是干砸了,仔细你的皮!”
秦淮仁连忙躬身行礼,态度恭敬又谦卑地说道:“请知府大人放心,属下必定竭尽全力,把水渠的事情办得妥妥帖帖,绝不辜负知府大人的嘱托!”
说完,他微微低着头,一副顺从的模样,眼神里却飞快地闪过一丝算计。
刘元昌满意地点了点头,不再看秦淮仁,对着身旁的家丁摆了摆手,又说道:“扶我回去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