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策论!”萧恪礼没等萧尊曜开口,先对着姐妹俩沉声道,“八科加起来才这点分,光抄书没用,得把知识点刻进脑子里。”
“不光背策论,还得背题。”萧尊曜跟着补了句,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尤其是基础题,下次再错,就不是抄书这么简单了。”
“还有数学!”萧恪礼揉着额角,像是想起了什么糟心事,“上次太傅问鸡兔同笼,你俩倒好,在卷子上写‘正在加载中’——知不知道太傅气得手抖,拿着戒尺追了你们半条回廊?”他说着看向萧尊曜,语气带了点委屈,“给你大哥气的,头发都快掉秃了。”
萧尊曜一听这话,立马伸手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心疼得不行:“可不是嘛!一掉掉一把,早上梳头发都不敢用力。恪礼,你那儿有没有什么生发的方子?赶紧给我寻点。”
“别找我,我也掉。”萧恪礼叹了口气,指了指自己的发际线,“最近为了你们的功课,我也愁得睡不着,头发掉得比你还多。”
两人一唱一和,听得澹台凝霜忍不住笑出了声。她靠在软枕上,抬手拨了拨自己浓密的长发,语气带着点调侃:“别看我,我是你们几个的亲妈,发量本来就多,就算掉也掉不完,可帮不了你们。”
“母后,这也太没天理了!”萧恪礼垮了脸,像是想起了更离谱的事,忍不住吐槽,“您三儿子萧翊答地理题,题目问‘凡间几大洲几大洋’,他倒好,在卷子上写‘凡间的动画片喜羊羊美羊羊’——这跟题目沾半毛钱关系吗?”
“还有您小儿子萧景晟!”萧尊曜接过话头,气得声音都拔高了些,“答国语题,问‘凡间的唐宋八大家’,他直接写成‘凡间的八仙过海’!连科目都能搞混,没把地理答成国语就不错了,真是气死我了!”
澹台凝霜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她坐直身子,语气沉了下来:“你们六个的成绩单,都给我拿过来。”
没一会儿,六个孩子就捧着自己的试卷和成绩单,规规矩矩地跪在了地上。澹台凝霜拿起成绩单,一页页翻看,越看脸色越沉,周身的气压也越来越低。
“啪”的一声,她把成绩单摔在桌上,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你们就是这么学习的?萧翊萧景晟胡闹也就罢了,念棠锦年你们两个女孩子,也跟着浑浑噩噩?”
就在这时,萧夙朝急匆匆地赶了进来,一进门就嚷嚷:“怎么了怎么了?刚在御书房就听见未央宫的动静,是不是孩子们又惹你生气了?”
跪在地上的萧尊曜见状,连忙抬头看向澹台凝霜,语气带着点讨好:“母后,亲妈,您看我跟恪礼考的怎么样?我们俩可是都考了第一名,没给您丢脸。”
澹台凝霜瞥了他一眼,语气缓和了些:“你们俩考得挺好,功课没落下,不用罚。”
萧恪礼松了口气,随即又想起刚才的事,小声嘀咕:“那您刚才连我跟我哥一起骂,骂得还挺脏,下次别这么骂了,我跟大哥都害怕。”
这话刚说完,殿外又传来了脚步声——陈煜珩和萧清胄也赶了过来,显然是听到了动静。
澹台凝霜刚要开口,就被他们的突然出现噎了一下。她张了张嘴,胸口却突然传来一阵闷痛,紧接着胃里也泛起了熟悉的灼痛感。她脸色瞬间白了,下意识捂住胸口,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凝霜!”陈煜珩第一个反应过来,快步冲到床边,伸手想扶她,却又怕碰坏了她,只能急得团团转,“太医呢?快传太医!”
萧夙朝也慌了神,连忙上前握住她的手,声音里满是慌乱:“乖宝儿,你怎么了?是不是又不舒服了?别吓我啊。”
萧恪礼和萧尊曜也顾不上管教弟妹,连忙起身围到床边,看着母亲苍白的脸色,眼里满是担忧。
跪在地上的几个小的也慌了,萧念棠和萧锦年吓得眼圈都红了,萧翊和萧景晟也忘了害怕,一个劲地喊“母后您没事吧”。
澹台凝霜靠在萧夙朝怀里,虚弱地摆了摆手,声音又轻又哑:“别……别传太医,我没事,就是刚才气着了,缓一缓就好。”
她怎么就忘了,自己的心悸和胃病还没好利索,刚才一激动,又把旧疾给引出来了。看着眼前围着自己的一群人,她心里又气又暖——气孩子们不争气,暖的是,不管什么时候,总有这么多人在乎她。
“哎哟喂,您老快坐下缓会儿!”萧尊曜一看母亲脸色发白,连忙上前扶住她的胳膊,小心翼翼往榻边引,声音里满是慌乱,“今儿可是您生辰,可不能动气,要是真出点什么事,儿子们该怎么办啊?”
萧恪礼转身就往桌边跑,倒了杯温温的茶水递过来,杯沿还细心地吹了吹:“真是我亲娘,您慢点喝,没人跟您抢。要是不够,儿子再给您倒。”说着,他眼神扫过还跪在地上的四个弟妹,语气瞬间冷下来,“你们四个,滚出去扎马步!五个时辰起步,萧翊,你刚才在外头那半个时辰,不算数!”
“???”萧翊猛地抬头,一脸不可置信,小眉头拧成了疙瘩,“不算?刚才我都扎了半个时辰了,怎么就不算了?二哥,这是人话吗?”
“你还敢顶嘴?”萧恪礼挑眉,眼神里带着威胁,“要么现在就去,要么就再加两个时辰,自己选。”
萧翊瘪了瘪嘴,不敢再吭声,只能蔫蔫地跟着姐姐弟弟一起往外走——五个时辰就五个时辰,总比七个时辰强。
就在这时,萧尊曜突然“嘶”了一声,伸手捂住了嘴。
“怎么了?”萧恪礼连忙看过去。
“等会儿,好像掉牙了。”萧尊曜松开手,指缝里果然沾了点血丝,还有一颗小小的乳牙。
萧恪礼抽了几张干净的纸递过去,又倒了杯温水:“我最近也掉牙,前儿个吃饭的时候,一颗后槽牙就松了,疼得我晚上都没睡好。都说牙疼不是病,疼起来真特么要命。”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看向澹台凝霜,语气带着点小心翼翼:“母后,我昨天路过您的寝殿,好像看见您割腕了……”
“这算什么。”萧尊曜接过话头,声音里满是心疼,“我前天路过未央宫,还看见您吞药了,当时给我吓得,差点直接冲进去。娘,您怎么能这么折腾自己呢?您要是真出点什么事,我和恪礼怎么办?弟弟妹妹们怎么办?”
澹台凝霜握着茶杯的手顿了顿,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轻轻笑了笑:“你们看错了,我没割腕,也没吞药。昨天是不小心被匕首划到了手,至于吞药,那是太医给我开的安神药,按时吃的。”
“真的?”萧尊曜和萧恪礼对视一眼,都有些不信。
“当然是真的。”澹台凝霜抬手揉了揉他们的头发,语气柔和下来,“我要是想不开,怎么会好好坐在这儿?怎么会看着你们一个个长大?放心吧,娘以后不会再让自己受委屈了,也不会再做让你们担心的事了。”
“安眠药跟治疗抑郁症的药,拿出来吧。”萧尊曜的声音突然沉了下来,没了刚才的慌乱,只剩压抑的疼惜,“别以为我没看见——妆奁最底层的暗格里,两瓶安眠药已经见底了,三瓶治疗抑郁症的,更是一个都不剩。”
这话像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湖面,殿内瞬间没了声。没等澹台凝霜开口,萧恪礼已经转身快步走向妆奁,指尖带着颤抖拉开底层暗格——果然翻出了五个空药瓶,玻璃瓶身还残留着药渍。他捏着药瓶,只觉得头疼得快要炸开:他母亲到底病成了什么样子?这些日子的柔和,难道都是装出来的吗?
萧夙朝僵在原地,瞳孔猛地收缩。他看着那几个空药瓶,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宝贝啊,你到底还瞒了他多少事?是不是还在生他的气?是不是他从前的疏忽,把他的宝贝逼到了这般境地?
陈煜珩和萧清胄也红了眼,心疼得说不出话。他们只看见她发脾气时的暴戾,看见她养病时的娇弱,却从没想过,她竟在背地里偷偷扛着这么多——那些空药瓶,像是一根根刺,扎得他们心口发疼。
“母后,咱商量个事儿。”萧尊曜走到床边,蹲下身,仰头看着澹台凝霜,声音里带着近乎哀求的软,“您想吃什么,儿子给您做;儿子做不了的,咱就点外卖,让宋安去宫门口拿。您想逛街,儿子陪您逛;您想回青云宗,儿子就求父皇准咱们回去看看。”
他伸手,轻轻握住澹台凝霜的左手——那只手纤细苍白,手腕上还留着淡淡的疤痕,此刻连握拳都显得无力。萧尊曜的眼眶瞬间红了:“求您行行好,别背着儿子自残了。您看看您的左手,现在连一丁点力气都用不了,儿子看着心疼啊。”
萧恪礼走到垃圾桶边,抬手将那五个空药瓶狠狠扔了进去,玻璃碰撞的声音刺耳又扎心。他转过身,看着澹台凝霜,声音带着哽咽:“您要是实在难受,您就说出来,骂我们也行,打我们也行,别折腾自己,也别折腾儿子了,行吗?”
澹台凝霜看着眼前红了眼的孩子们,看着三个男人眼底的疼惜与自责,心里的防线彻底垮了。她别过脸,想掩饰泛红的眼尾,眼泪却还是不争气地掉了下来,砸在锦被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不是想瞒,只是不想让他们担心。那些深夜里翻涌的绝望,那些心口堵得喘不过气的郁结,她只能靠着药物缓解——可她没想到,还是被孩子们发现了。
“我……”她张了张嘴,声音又轻又哑,带着哭腔,“我就是有时候觉得……太累了。”
十世的轮回,一世世的苦楚,还有这一世的病痛与委屈,像座山压在她心上,压得她快要撑不住了。
萧夙朝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步将她轻轻揽进怀里,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珍宝。他埋在她的颈窝,声音里满是悔恨的颤抖:“是哥哥不好,是我们都不好,让你受了这么多苦。以后不会了,真的不会了——你要是累,就靠在我们身上歇会儿,别一个人扛着了,好不好?”
陈煜珩和萧清胄也走上前,站在床边,眼神里满是坚定。他们或许弥补不了过去的亏欠,但从今往后,他们绝不会再让她一个人面对那些黑暗。
萧尊曜和萧恪礼也红着眼,一左一右握住母亲的手。窗外的枫叶还在飘,可殿内的寒意,却在这满室的心疼与愧疚里,慢慢被暖化了。
澹台凝霜垂着眼,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茶杯冰凉的杯壁,声音轻得像窗外飘落的枫叶,带着十世沉淀的疲惫:“我没事儿,就是胃癌、重度抑郁、心悸罢了。”
她顿了顿,像是在回忆那些早已模糊却又刻骨的过往,语气平静得让人心疼:“抑郁是第一世就跟着我的。那年我才十五,亲眼看着族人被屠,满门只剩我一个,夜里闭着眼都是血,后来就总觉得心口堵得慌,见了光都觉得刺眼。”
“胃病是第五世战乱时落下的。”她抬手按了按胃的位置,嘴角牵起一抹自嘲的笑,“那会儿逃荒,三天饿九顿,好不容易捡到块发霉的饼,狼吞虎咽吃下去,当天就疼得满地滚。后来条件好了,这病根却扎下了,冷的辣的碰不得,连多吃一口都得难受大半天。”
说到心悸,她抬眼扫过站在一旁的陈煜珩和萧清胄,眼神里没了怨怼,只剩淡淡的疏离:“心悸是第九世,被你们两个活生生气的。”
“那年我怀着恪礼,身子本就弱,你们为了争权,当着我的面吵得面红耳赤,刀剑都拔出来了。”她声音轻轻发颤,“我劝了一句,你俩倒好,一个说我偏袒,一个骂我碍事——我当时一口气没上来,直接晕了过去,醒来就落下了心悸的毛病,后来没撑到恪礼满月,就没了。”
这话一出,陈煜珩和萧清胄的脸瞬间白了。他们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却发现所有话都堵在喉咙里,只能任由心疼和悔恨像潮水般将自己淹没。
萧夙朝紧紧抱着她,手都在发抖:“为什么不早说?这些年,你到底是怎么熬过来的?”
“熬着熬着,就习惯了。”澹台凝霜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语气依旧平静,“十世了,早就学会把疼藏起来了。只是这一世,有你们在,有孩子们在,才敢把这些话说出来——倒不是想怪谁,就是觉得,憋了太久,该松口气了。”
萧尊曜和萧恪礼红着眼,一左一右跪在床边,紧紧攥着母亲的手。他们终于明白,母亲那些突如其来的沉默,那些夜里无声的落泪,从来都不是无理取闹,而是十世伤痛刻下的烙印。
“娘,以后我们陪您一起治。”萧尊曜吸了吸鼻子,声音坚定,“太医不行,我们就找遍天下的大夫;药苦,我们就给您做最甜的蜜饯。您别再一个人扛着了,好不好?”
萧恪礼也跟着点头,眼泪掉在母亲的手背上:“对,我们都陪着您。您要是疼了,就骂我们;要是难受了,就打我们——只要您能好好的,我们怎么样都愿意。”
澹台凝霜看着眼前这几个满眼心疼的人,眼眶终于红了。她伸手,轻轻擦去儿子脸上的眼泪,嘴角慢慢扬起一抹真实的笑:“好,以后不一个人扛了。”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她脸上,驱散了些许阴霾。或许十世的伤痛难以磨灭,但这一世,有这么多人陪着她,那些黑暗的日子,总会慢慢亮起来的。
话刚说完,澹台凝霜突然捂住嘴剧烈咳嗽起来,指尖攥着的素色帕子上,瞬间洇开一片刺目的红。她松开手,看着帕上的血迹,眼神平静得让人心慌:“太医说……胃癌是晚期,活不了多久了。”
“娘!”萧尊曜猛地将她抱进怀里,手臂死死圈着她轻飘飘的身子,声音里带着崩溃的哭腔,“您别胡说!太医都是骗您的,您肯定能好起来的!”
萧夙朝早已慌了神,他踉跄着往外跑,边跑边喊:“朕去找太医!朕这就去把太医院所有太医都叫来!小一年了,朕不也是把你养得好好的?他们肯定有办法,霜儿你别睡,睁开眼看看朕,好不好?”
可他刚跑到殿门口,就听见身后萧尊曜撕心裂肺的哭喊:“娘!您醒醒啊娘!”
萧夙朝猛地回头——只见澹台凝霜靠在萧尊曜怀里,头轻轻歪向一侧,长长的睫毛安静地垂着,手里的帕子落在地上,沾染的血迹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她的胸口,再也没有了起伏。
时间像是瞬间凝固了。
萧夙朝僵在原地,脚步像灌了铅一样挪不动。他看着那抹月白的身影,心脏像是被生生剜去一块,疼得他眼前发黑。他的宝贝,他放在心尖上疼了一辈子的宝贝,就这么……走了?
陈煜珩和萧清胄也冲了过去,颤抖着伸手探向她的鼻息——没有温热的气流,只有一片冰冷。他们红着眼,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只能死死攥着拳头,指甲嵌进掌心,渗出血来。
萧尊曜抱着母亲的身体,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他一遍遍地喊着“娘”,可怀里的人再也不会回应他了。他想起刚才还在跟母亲商量着点外卖,想起还在求母亲别再自残,可转眼间,他的母亲就永远离开了他。
萧恪礼跪在一旁,看着母亲苍白的脸,眼泪无声地往下掉。他刚才还把药瓶扔进垃圾桶,还在跟母亲说别折腾自己,可现在,他连让母亲折腾的机会都没有了。
殿外的风卷着枫叶飘进来,落在澹台凝霜的发间,像是在为她送别。萧夙朝慢慢走过去,颤抖着伸手,想碰一碰她的脸颊,却又怕惊扰了她。他的宝贝,他欠了十世的宝贝,终究还是没能等到他好好弥补,就这么离开了。
“霜儿……”他蹲下身,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你是不是还在怪我?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你回来好不好,我什么都给你,江山给你,命也给你,你回来看看我,行不行?”
可回应他的,只有殿内压抑的哭声,和窗外萧瑟的风声。
那个曾是混沌神只、曾是青云宗女帝、曾是万鬼妖王的女子,那个被他和陈煜珩、萧清胄亏欠了十世的女子,终究还是在这一世,带着满身的伤痛,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她走的时候,脸上没有任何痛苦,只有一片释然的平静,仿佛终于摆脱了十世轮回的苦楚,回到了属于她的、没有纷争的世界。
萧夙朝颤抖着将澹台凝霜从萧尊曜怀里接过来,小心翼翼护在自己怀中,指尖一遍遍摩挲着她冰凉的脸颊,声音碎得像揉烂的锦缎:“霜儿,朕的霜儿……你怎么能就这么走了?”他抱着人,像个弄丢了珍宝的孩子,压抑许久的哭声终于崩了出来,泪水砸在她月白色的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哭了许久,他忽然抬手摸向腰间——那里藏着一把贴身的匕首,是当年澹台凝霜亲手为他打造的。寒光乍现的瞬间,萧尊曜猛地扑过来攥住他的手腕,眼眶通红:“爹!别这样!我受不了!”他死死咬着下唇,声音带着崩溃的哀求,“您说过要看着我登基的,您说过要陪我处理朝政,您不能说话不算数!我求求您,别殉情,别丢下我们!”
萧恪礼也跪爬过来,死死拽住萧夙朝的衣摆,眼泪混着鼻涕往下掉:“爹,我错了!我再也不给猫剃毛了,再也不跟大哥抢东西、不骂他‘憨货’了!您要是走了,儿子真的受不了……”他哽咽着,把从未说过的软话一股脑倒出来,只盼着能留住父亲。
萧清胄站在一旁,红着眼攥紧拳头,喉结滚动许久才挤出一句:“哥,不要殉情。你若走了,谁来守着霜儿?谁来护着孩子们?”
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景泰帝萧程乾扶着门框站在那里,往日挺直的脊背此刻弯得厉害,鬓角的白发像是一夜之间冒出来的,整个人仿佛老了十岁。他看着殿内的景象,声音嘶哑:“夙朝……”同一天,他刚失去父母,如今儿媳走了,最看重的儿子竟要殉情,心口像是被巨石碾过,疼得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萧恪礼忽然觉得不对劲——母亲的手似乎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他猛地抬手,颤抖着搭在澹台凝霜的右手腕上,指尖贴着那微弱的脉搏,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瞳孔骤缩。
萧尊曜见他这模样,心瞬间沉到谷底,声音发颤:“恪礼,你说话啊!到底怎么了?”
萧恪礼猛地抬头,眼眶通红却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亮:“父皇……一个月前,您是不是曾跟母后同房过?”见萧夙朝愣着点头,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带着颤抖的狂喜,“母后有孕了!一个月了!说不定是妹妹,甚至可能是双胎!”
这话像一道惊雷炸在殿内,萧夙朝握着匕首的手猛地一顿,愣愣地看向怀中的人。
没等众人反应过来,萧恪礼又补了一句,声音因激动而发颤:“还有!好消息是——母后她……还有气息!只是太微弱,刚才被掩盖在了心悸和失血的表象下!”
死寂瞬间被打破。萧夙朝猛地低头,颤抖着将耳朵贴在澹台凝霜的胸口,几秒钟后,他猛地抬头,眼底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那微弱却真实的心跳,正一下下轻撞着他的耳膜。
“霜儿……霜儿还活着!”他一把扔掉匕首,死死抱住怀中的人,眼泪再次汹涌而出,只是这次,泪水里满是失而复得的狂喜,“快!传太医!立刻传太医院所有太医!不,把天下的名医都找来!一定要保住霜儿和孩子!”
萧尊曜瞬间瘫坐在地,捂着胸口大口喘气,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掉,只是这泪里全是松快:“活着……娘还活着……”
萧恪礼也松了口气,抹了把脸,又立刻紧张起来:“快把母后放平,别压着肚子!”
萧程乾站在原地,看着这峰回路转的一幕,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他扶着门框,长长舒了口气,眼底也泛起了湿意——幸好,幸好还有转机。
殿内的气氛瞬间从绝望的冰点回暖,所有人都围着澹台凝霜忙碌起来,原本萧瑟的寝殿里,终于重新燃起了名为“希望”的光。萧夙朝紧紧握着澹台凝霜的手,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声音温柔又坚定:“霜儿,你听见了吗?我们有孩子了,你一定要醒过来,看看我们的女儿,好不好?我等你,我们都等你。”
他怀中的人,睫毛似乎轻轻颤了一下,像是回应,又像是风吹过的错觉。但所有人都坚信,这一次,他们的霜儿,一定会带着新的生命,重新回到他们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