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
客栈木门被猛地踹开,木屑飞溅。
一群黑甲士兵如凶神恶煞般冲进来,铁戈横扫,粗暴地驱赶着桌前的客人。
碗碟碎裂声、惊呼声混在一起,瞬间打破了客栈的喧闹。
为首的黑甲将领,络腮胡根根倒竖,腰间狼头大刀坠得腰侧布料绷紧,刀刃映着灯火泛着冷光。
他眼神如淬冰的钢刀,在客栈里扫了一圈,最后死死钉在角落那一桌。
那对男女衣着华贵,料子是漠北少见的云锦,气质清俊挺拔,在满是虬髯壮汉的客栈里,异常扎眼。
“奉烈王之令!清查城中奸细!”
将领粗声如雷,大手一挥,“所有外地人,立刻交出路引勘合,敢藏私者,按通敌论处!”
食客们敢怒不敢言,瞥见黑甲军甲胄上的血污,一个个缩着脖子,慌忙掏出随身文书。
谢聿指尖猛地一沉。
赫连烈,号称“草原饿狼”,嗜杀成性。
黑石城一向疏于盘查,怎么突然动了真格?
难道拓拔巴图已经察觉中原暗探潜入,提前布防了?
“拿勘合。”
谢聿声音压得极低,指尖已悄无声息探入袖中,扣住三枚淬毒透骨钉。
钦敏郡主面色未变,抬手从怀中摸出叠好的文书,轻轻拍在桌上。
黑甲将领大步流星走来,战靴踩在木地板上咚咚作响。
他居高临下地盯着两人,三角眼眯起,满是狐疑。
“哪里来的?”
将领一把抄起勘合,胡乱翻了两下,粗声道。
“回将军,”谢聿唇角噙着浅笑,不卑不亢,一口地道的漠北土语带着几分江南软调,“我二人是江南行商,来收皮毛药材的。”
“听闻漠北皮毛厚实,药材地道,想着贩回江南,能赚些差价。”
将领愣了愣,显然没料到这白面书生竟懂漠北话。
他眼神在谢聿细皮嫩肉的脸上刮过,又扫向钦敏———这女子容貌娇美,眼神却锐利如刀,绝不像寻常商户家眷。
“江南人?”
将领嗤笑一声,手指重重拍在勘合上,震得茶杯溅出几滴茶水。
“细皮嫩肉的,倒像个酸秀才。你们江南人不是金贵得很?能扛住大漠风沙?”
“富贵险中求嘛。”
谢聿抬手给钦敏续了杯茶,动作行云流水,“些许风沙,比起银两来算不得什么。”
“况且我们得赶在半月内返程,家中货栈还等着铺货,耽误不起。”
将领死死盯着他的眼睛,仿佛要看出些破绽。
钦敏端着茶杯的手稳如磐石,掌心沁出的冷汗顺着指缝滑进袖口。
客栈里鸦雀无声,所有目光都黏在这一桌,连呼吸都放轻了。
半晌,将领猛地将勘合扔回桌上。
“哼,江南来的财迷。”他挥了挥手,“安分待着,最近军管戒严,敢乱逛,砍了你们的脑袋!”
“谢将军提醒。”
谢聿拱手行礼,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松懈。
黑甲军浩浩荡荡转向下一桌,脚步声渐渐远去。
钦敏这才缓缓放下茶杯,眉峰紧蹙:“赫连烈亲自带队清查,拓拔巴图这是铁了心要南下,连一点风声都不肯漏。”
谢聿望向窗外,夜幕已沉,黑石城灯火通明,远处隐约传来战马嘶鸣,夹杂着铁甲碰撞的脆响。
“越草木皆兵,越说明他们心虚。”谢聿声音沉了下来,眼中闪过决绝,“留下。”
“赫连烈回营,必是大军即将开拔,此刻出城,城门守军必定加倍盘查,死路一条。”
“那我们……”
钦敏话没说完,窗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伴随着士兵的嘶吼:“封锁全城!任何人不得出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