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舶七八,顺风南渡,两岸官员百姓于堤岸遥相纳拜... ...
景平十三年,立秋于三日!
北地三州,幽州、燕州、云州,三条贯通南北的运河水道全面开通!
此间壮举,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三年之许,动用青壮劳工二百余万,因公而死的大夏囚徒共十七万八千余众,意外死伤的劳工亦有二千三百之数!
北地三州大小豪绅世家于此役可谓散尽家资,总领此役的清溪商会亦是负债累累!
此中更有湖州王梁的鼎力相助,万千粮食供给方才与此役有挥凿之力!
三州诸郡的郡志笔墨纵横,此番之壮将千古流传... ...
龙舟大舶,望楼之上,二郎一袭大紫朝服庄重异常,横刀立马端坐大椅,四周幔帘高卷,堤岸左右两端的百姓皆能清晰瞧见!
做吉祥物便有做吉祥物的担当,自天明至掌灯,少年只是不停颔首,嬉笑的嘴角在重度劳累下无状抽动!
甲板之上,疯魔们吃酒望景,不时仰头蹙了眼吞咽口水的吉祥物立刻收回目光... ...
三日航渡,不经而过,船队自大泽经燕州运河北上,方好一个来回!
然,月夜之下,两道扁舟悄然西去... ...
——
风陵渡,潘家老店!
灶火熊燃,刀勺作响!
潘大庆手脚麻利的指挥店中活计,
“动作都快些,眼么前就晌午了,佛爷念了半日的经,腹中定是饥渴!”
“一会...一会小八与我驾车去送,对了...前灶莫要忘了爽口的酱菜,昨日我瞧佛爷们都很欢喜... ...”
粗犷汉子事无巨细的念叨,转头之际猛的撞个满怀,疑惑之下着眼瞧看,耳中便传来熟悉的温和,
“听说潘大兄该了行当,做起斋饭了,也不知比那湖鲜的手艺如何?”
潘大庆望着身前少年郎,立刻退后两步,面上惊喜异常,
“二爷你啥时候来的,你瞧...你瞧我这... ...”
二郎见状,摆手直言道:
“幽燕运河开通,我来溜溜,顺道尝尝你的手艺,可听左右说你这些日子摘了幌,便是与大和尚们做素斋,看来是不巧喽... ...”
潘大庆方欲言语,便见唤作小八的伙计挑着两筐素斋吃食走近,着眼之下亦是张口哑然!
二郎见此,也不去调笑,抬手将前者扁担挑起,冲着潘大庆道:
“走...今儿我陪你去送斋饭... ...”
潘大庆瞧着不似玩笑的少年,张张嘴,转而便提起身旁两只大桶,
“二爷你先尝尝...小的最近这斋饭做的也很顺手,尤其是咱的马蹄包子,佛爷们都... ...”
“... ...”
滩涂堤岸,百余袈裟盘坐蒲团,阵阵梵音如湖水一般在此间天地泛起道道涟漪... ...
随着一架板车自武侯看防驶过,面朝诵念的老和尚缓缓睁开眼眸,
“过堂... ...”
一声低语,百余高僧有序而起,继而走向身后长棚!
佛门过午后不食,潘大庆自是备的充足!
茶粥、素包、酱菜,足足八只大筐,莫言之是百余大和尚,便再有百人也能吃个肚圆!
无声有序,这群般若寺的高僧立于天地之间,却又有些格格不入,真实且虚幻!
二郎眸中猩红褪去,捧着一碗盖着酱菜的茶粥便大呲呲走到老和尚桌案之前,一屁股坐下,嬉笑道:
“大师...这吃食可还随心?”
双耳垂肩的老和尚举目颔首,继而举起食指竖在唇边做个噤声动作,随即便收回目光对着身前素斋发难!
二郎眨巴着眼睛,咂咂嘴,讨了没趣便也一起静静吃起午食... ...
一盏茶的功夫,老和尚气满意足的微微颔首,亲自起身将粥碗送回,继而瞧着已经吃下不少十枚大包的少年也不禁露出一丝苦笑,
“何时来的?”
素昧蒙面,却毫无突兀之感!
二郎闻言,抹下唇边,恭敬道:
“今日天明方到风陵渡,便想着与大师见礼... ...”
老和尚手中轻捻念珠,没来由道:
“想好了?”
二郎略微迟疑,却还是重重颔首,
“时不我待,便如此吧... ...”
老和尚便是闻得少年决意,还是轻声一语,
“三千在一念,见性即菩提,其实...其实还是有他路的... ...”
二郎闻言,轻声一叹,转而苦笑道:
“大师,这...这便是我的路!”
大泽的秋风在草棚之上呼呼作响,是期待,又好似催促!
老和尚听此,也不再劝说,转而双手合十,
“施主慈悲,此间业障,我般若寺与你共担... ...”
佛门,不打诳语!
烈日之下,百余高僧做莲花状盘坐堤岸,瞬时梵音陡变,一抹庄重肃然轰然响起!
云端之上,朵朵金莲争相绽放... ...
——
海底龙宫藏日月,水中明月照琉璃... ...
大泽之下!
绿毛大龟舞动水叉,眨着硕大龟眼,望着来人,蹦跳嬉笑,
“小鬼儿,想我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