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谷,重明沙洲!
幔殿之中的激烈辩论随着时间推移逐渐和缓,不觉之中达到一个求同存异的微妙境地!
如此之态,可能是多日厮杀的气力不支,或许是诸多命题本无对错,而更多的则是一股悲凉沧桑逐渐落在南北大儒心头!
道理、秩序,便是争出个所以然又何妨?
谁人能结束这千百年的征伐动乱?
此刻这场声势浩大的虞水论道更好似一场笑话,而在场一众便是戏台上耍宝的丑角... ...
恍然之下,心中骂着那名少年不是东西,不当人子,可紧随一股惊涛汹涌便将其吞没!
礼乐崩坏...礼乐崩坏!
望北城破之际,便是礼乐崩坏之时,凭那位北蛮雄主的过往当真能容得下先儒延续?
若是有此一日,这天下的读书人怕就成了呼衍宗望辩经者,便是有那风骨之辈又如何抵挡弯刀的锋锐?
悲凉惊疑之中,两方互换一份盛会抄录算是全了礼节... ...
而自天上归来的二人,亦是欠身一礼!
神速元德依旧是一副平淡之色,
“扶摇真人勿念,待草原上的山丹花吹到神州,我会亲赴招摇山拜访... ...”
扶摇子闻言,手打稽首,从容浅笑,
“秋来雷雨多,大祭司归途且行且珍重... ...”
随着言语,目光不忘落在其残缺焦黑的长须之上!
小和尚身在角落,静静望着一切,又还是俯视着一切,面对此间种种眸中不觉闪过一丝悲悯,却又无力!
或许...或许只有握着那柄崩了口的铁锹,其心中方能得以平静... ...
沙洲湖上,泛舟而渡,星离雨散,各奔南北!
周晏望着一众悻悻之态的学宫大儒,暗中摇头苦笑,待瞧得上贤孟子硕投来的别样,微微颔首!
少年弄这一出景儿,算是达到了预期,至少...至少南三部内里会因此番虞水论道出现些许迟疑!
便是一丝迟疑,对于整个北地也是大益的... ...
至于庆功宴,这些读书人怕是没了兴致,但墨家于此番可是大杀四方,无有敌我,全部杀个落花流水人仰马翻!想来钜子已经在灯塔之下摆好的庆功宴... ...
然,方才上岸,一阵急促马蹄迎面而来!
对此突兀,周遭武者手扶腰间一脸警惕!
“敢问周晏周先生何在,本官都护府幕中签判傅韶,请见... ...”
墨绿的文官袍服,顶着八尺虎躯的壮硕幡然下马,高声喝道!
然,面对此言,周遭武者仍是纹丝未动,甚至追魂客裘百桥飞身上前,一脸冷峻的将其拦住!
傅韶见状,嘴角抽动,无奈再次高声,
“本官奉爵爷之命,与周先生有要事相商... ...”
此言一出,周遭方才将手掌从腰间落下!
而方才上岸的周晏顿觉脑仁生疼,刚刚送走一群活爹还没个消停,那狗东西又与自己弄个催命的!
然,脑中回想下傅韶之名,两手在脸蛋拍了拍立刻换上一副温和之态,转而脚下加快分开众人上前,
“哦?”
“原来是傅签判亲至,周某有失远迎,还望海涵... ...”
傅韶夜中自清溪商会出来,便直向望北关,明了身份自吊框而出,一夜奔袭方至此地!
一路奔波,风尘仆仆,尤其是官袍上的露水泥点让其瞧着好不狼狈,
“周先生不必多礼,不知... ...”
周晏望着前者眼底的急切,热切上前揽住其手臂,
“虞水论道方才结束,烦请签判与周某同往学宫可好,万事有急,还需从长计议!”
转瞬双目一眨,
“恰好钜子也在... ...”
北地边军,甲冠天下,此中兵法大家不胜列举,但论非攻之道,墨家仍是天下独一!
傅韶闻言,心头一喜,转而露出一抹苦笑!
关心则乱...关心则乱,或许沙盘之后才是自己的阵地... ...
芳草青青,车马前行!
周晏望着不经打量地势的幕中签判,心中暗道一句走火入魔,转而有些好奇道:
“能让二爷下了决断,真不知傅签判用了什么法子?”
少年是个顺毛驴,这是周晏许久总结出的,但也不妨碍他是个狗东西!
傅韶闻声,收回目光,略微思量,直言道:
“吃了爵爷一盘茶点,输了两盘大象戏,之后便得爵爷的命令... ...”
周晏听此,迎着高升的日头眯起眼眸,无奈摇头,心中冷哼,碰上比你倔的毛驴如何,还不是乖乖低头?
转而瞧着自己黝黑的手臂,心中更是不快,想些啥子补偿自己这身好皮肉呢?
失神之下,不觉迎上傅韶寻来的目光,立刻摆手示歉,
“这些日上心神都在盛会之上,有些恍惚,签判勿怪!”
贴身守护的裘百桥悄然落后半个马身!
恍惚?
你与那个慕容千户胡吃海塞数日,怕是这身子都长了三斤分量... ...
傅韶一路也不经打量身旁大谋客,周晏进入都护府眼中可谓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屠戮虞北番部,斩尽杀绝,一丝不留!
解恨之下,亦是暗中钦佩!
一场跨越数百里的同时作战,且还是混合江湖武者与贼配营的参差不齐,能得此全功之举,着实是令人咂舌... ...
而此后的荆南筹合纵世家吞并湖畔九郡,更是让其声名大噪,至于协调两州运河的政务在兵家眼中却不甚醒目!
“虞水论道,周先生辛苦异常,倒是本官不识趣了,请先生看在同志之向,莫要怪罪!”
异常客气的言语让周晏也不禁面露惭愧,拱手之下,缓缓道:
“不知傅签判在大象戏上的棋力如何?”
傅韶听此,面上谦逊一扫而空,望着眼前无尽旷野,昂首道:
“纵横十一道,直追强汉,大夏之中无有敌手... ...”
周晏对此狂傲不置可否,只是淡淡道:
“其实...其实周某更擅长十九道的黑白子,怕是不能足了签判的雅兴!”
傅韶听着前者语气中转变,目光盯着身旁南域人苦涩一笑,
“赢吧...赢一次,管他是什么... ...”
周晏通晓这片土地的千年过往,但却无法置身处地的感受北地边军那颗久盼之心!
尽管如此,周晏还是勒马停下,低声道:
“其实...其实周某也会大象戏,更有一招绝户计,量大且管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