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饶庄,或言此刻的丰饶镇,那条贯穿其内的商道依旧络绎不绝,只是马队商贾的脸上没了昔年的谨慎冷峻,更多的则是轻松畅然!
商道两侧往昔的摊面早已成了两层考究的铺面,南北风味的酒肆不不知几何,甚至贩卖冷圆子这般小吃也应有尽有... ...
熙熙攘攘,一身着粗布散发披肩的少年郎牵着匹驮马缓步前行,马背之上没得货物,反而乘着位灰头土脸的女子,即便其容貌已经瞧不得真切,可玉颈上的细腻白皙与婀娜身段还是引得路人频频侧目,甚至一些马队有些年岁的过来人冲着少年郎会心一笑!
少年对此,手牵缰绳迈着四方步,龇着两排牙齿,挺着胸脯满是得意... ...
一路下上丢了女侠装扮的晨夕心头有些不喜,可在瞧得二人如寻常小夫妻一般的行径,心中不觉甜蜜异常,迎着路上不时落来的目光灰土之下的娇颜悄然泛起一抹新娘子般的红晕!
杏眸轻眨望着马头并行的挺拔背影,她真想就这么一直走,漫无目的的走,哪里都行...有他就行... ...
正午闷热,酒肆门前无不搭起宽大凉棚,过往商贾马队亦纷纷停靠歇脚吃午饭!
“哗啦啦... ...”
热油浇豉酱之上除了四散酱香,还发出阵阵馋人声响!
三勺落在碗中冷淘细面,再添上两块肥嫩的羊后腿,便是一场生意兴隆!
实惠简单且还饱腹存气力,便是商贾马队的首选!
揽客招呼的伙计望着身前一对小夫妻,眉眼满是笑意,
“郎君,娘子...今儿客多,你瞧能否拼个桌?”
二郎瞧着身前数十张满座的场景,微微颔首!
在侧的晨夕听着呲溜呲溜的吞吐声与如少年一般饿死鬼托送的吃相不禁掩口轻笑!
数息,在伙计引领二人便与一老一少拼坐一桌!
年少之人面相憨厚,晃着宽宽肩膀冲着二郎颔首一笑,目光在晨夕身上也未有多余停留便继续低头吃面,而一旁的老者则如若未见眼中尽是爽口吃食!
不消片刻,老者将大碗在桌面重重一顿,继而侧头高声,
“小七,再与老夫来上一大碗,豉酱多添一勺... ...”
猛然之下,晨夕瞧得老者那张骇人的阴阳脸,眉头不禁一皱,可转瞬便感到手掌被少年握住,也不再去他想!
方才老者埋头瞧不真切,此刻二郎也明白为何此桌还有空余之地!
老者话音方落,不远处的灶房便传来答应,
“晓得了,寇老... ...”
呼吸间,二郎迎着半张黑褐色胎记的粗犷脸庞,轻笑道:
“老人家好胃口啊... ...”
来者面对搭话的后生微微颔首,见其眼中并未有寻常之人的惊愕,便应声道:
“人呐,就三个紧要,吃...谁...还有... ...”
言到此处,却见少年身旁的小媳妇,不由语塞,
“嗯...剩下的就不说了,反正这口吃的进了肚子才是自己的,旁的...旁的比不了... ...”
言语接着地气的朴实,且带着三分洒脱!
二郎闻言,连连颔首,深以为然,接过佳人送来的筷子顿了顿,轻笑道:
“老人家讲的在理,一顿不食便饿得慌,便是皇帝相公也受不了呢... ...”
山高皇帝远,北地不似南域百姓禁口,市井坊间调侃皇帝之语甚是平常!
话音方落,伙计端着一托盘冷淘细面走来,望着二郎插言笑道:
“郎君莫瞧寇博士上了年岁,每日正午定要来上两碗酱面,便是小的瞧这胃口都羡慕呢... ...”
二郎闻言,眸中微动!
伙计久在商道伺候,察言观色乃是看家本领,继而道:
“郎君不知了吧,你身前的寇博士可是王相公亲自请来料理农事的,也是有官职的相公呢,有了寇博士在,脚下的黑土还能再增产他七八成... ...”
前半句落下老者一拂阴阳脸苦笑不已,可听到后半句的谬言顿时双目一瞪,斥责道:
“你个猴机灵的,啥子话都敢言语,增产七八成?你何不说翻他个三五倍来的爽利... ...”
相识许久的伙计龇牙一笑,更是奉承道:
“我们河谷有了您老,以后便翻他个七八九十倍,家家米缸都让他满满的!”
言罢,一抖肩头长巾,嬉笑离去!
老者听此混不吝,点指之下还是破了怒容苦笑不已,转而看向二郎,无奈道:
“莫要听他胡咧咧,啥子相公的,不过就是个伺候地的庄稼老汉... ...”
一番言语,二郎脑中不禁闪过往日听得的南域趣事!
大夏明文,官者需体无残缺面容周正,而三十年前一位中州某郡的司农因改进粟产立功而加官进爵!
然,不过二载便让前宰执老李相公查实其盗用他人之果,待堂前燕将正主带到老李相公近前,却是换来一声长叹!
一张骇人的阴阳脸,此生都无法做官,便是老李相公惜才也与其一个堪地行走的差遣!
如此,这位农家大才便开始行走天下,广助农事,经其之手直接间接不知活命了多少人许... ...
二郎听着身前老者自谦,身子向前一探,低声道:
“旁人不知道寇博士,晚辈可是晓得,听闻流州那昂贵的紫枣蜜饯便出自老人家之手,沙土地里长出金疙瘩,那可是天大的本是呢!”
流州贫瘠,尤其的西侧数郡的荒芜沙地,自其在此停留五载便有了造福一方的三种枣子,有了生机有了活计,安了人心,一方也不觉安泰... ...
老者闻言,双目一凝,继而摆手,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老夫不过是因地制宜,靠着经验寻了份作物,着实没啥子大不了的,况且老夫便是欢喜这个,瞧着地里长出不同的东西在落在口里,那滋味美的很哟!”
随着言语,手中筷子搅拌娴熟的卷起细面!
二郎听过,心头苦笑,看来身前的农事大家当真不是个当官的料,转念想到其被冒名领功也没不甘,不禁对其豁达由衷钦佩!
待一大口细密入口,二郎不禁感叹,
“前辈,你说草原上适合种些啥子,他们那些蛮子光放牧倒是白瞎了土地... ...”
一句言语,正是搔在老者痒处,手中筷子一落壮实的身子同样一探,便要与身前求知后生言语个明白!
然,余光不禁瞧得大口朵颐的弟子,随着手肘猛的一顶,气道:
“兆丰,你来与他说说,看老夫平日教的你都记下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