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正午!
二郎迈着四方步,推开酒坊后宅厢房,望着床榻上的韩少侠得意一笑!
待感知其神魂沉寂后,心头恶趣一闪,抬手便是一记小嘴巴,
“我还是欢喜你桀骜不驯的样子,来呀...起来呀... ...”
两声呼唤,韩西风仍是双目紧闭,纹丝未动!
转而再次举起手掌,左右脸庞断不能厚此薄彼嘛!
然,耳间微动,回身看向大门!
“二郎,韩小弟醒了没,那老不修下手也没个轻重,若是留下的隐患该如何是好,韩小弟还这般年轻... ...”
关切嗔怪的言语,连同方怡一同进入房中!
二郎闻言,摆手轻笑,宽慰道:
“无妨的,韩少侠不过是神魂动荡受了点轻伤,只要将养两日便可自行痊愈,没准傍晚就能苏醒呢... ...”
方怡听此,却是嗔怪白了一眼,
“哪里是你说的这般轻松,韩小弟让那老不修从天上摔下来,整个人都陷进地里,若不是还有气脉,我还真以为这人就这样没了呢... ...”
昨日天际一刻钟的璀璨烟火,让清溪庄的孩童拍红了巴掌,欢喜极了!
可方怡却是担心坏了,这位韩小弟即便傲慢了些,但也不似凶恶之辈,不时露出的天真幼稚还是惹人亲近的!
如何...如何就这般年少早夭?
待凑近土坑并未有想象中的狼藉之态,方才心神稍安,转而冲着继续畅饮朵颐的三人一阵数落... ...
二郎闻言,狡黠一笑,方欲言语,眸中异色一闪,猛然回身!
待见韩西风身形垂立,呆愣愣望着身前二人!
方怡见状,立刻便要上前,却让二郎一缕清风拦住,直至韩西风眼中流出神采,
“韩小弟...你...你这是醒了么?”
混沌之下,韩西风脑中还在浮现那只遮天蔽日的佛陀巨掌,耳中听得一声关切后,方才缓缓转动头颅,嘴角抽动数下,待看清方怡面庞,
“让姊姊担心了,没事的,你瞧... ...”
随着言语,少侠客还在其身前转了一圈!
二郎见状,轻咳一声,凑近打量,继而长舒口气,
“哎...这一夜真是急煞我也,好在韩兄吉人自有天照,我...我也可以放心了... ...”
韩西风闻声,猛的转头,一脸怒容望着二郎,一抹气机瞬息将其包裹,
“你...你算计我!”
七分笃定,三分犹疑!
自大泽至河谷,桩桩件件定是身前小贼的捕兽套子... ...
二郎闻言,面露不解,疑惑道:
“算计?”
转而跳脚,
“韩兄怎能口出恶言,冤枉于我?”
韩西风心念一沉,目光在其身上掠过,不由眉头微皱!
心绪平稳,目光凝聚,倒不似说谎之态,
“你身为狂刀传人,怎能不知守山人的规矩,如何还诓骗我猎妖扬名?”
少侠客难得的缜密让二郎露出一丝迟疑,可转瞬便摆手道:
“啥子规矩不规矩的,韩兄随心便好,凭韩兄修为谁人还能阻拦... ...”
若是平日提到修为之言,韩少侠少不得扬起下额,眉眼翻飞!
然,此刻却是面色一黯,沉默数息,低声道:
“认赌服输,没什么狡辩的,老东西...老东西着实厉害,我...我打不过他... ...”
金钟之上,韩西风六十四枚白铜梭镖尽数化作齑粉,八臂法身也在佛陀巨掌的爱抚下轰然碎裂!
二郎见其心灰意冷之态,心下不禁苦笑,山海武者哪一位不是历经万难,甚至是以命相搏方才登高远望,无不是心性坚韧之辈,如何能因为一次挫败而心生魔障,
“韩兄不是败与他般若寺的护法明王,而是败与了释教的三千诸佛,他也不过是借助外力而已算不得真本事,哪里比得上我们武者的胸中意气... ...”
少年胡说八道的借口猛然让身前绝世天才一愣,认真思量片刻,继而重重颔首,
“你说的对,往日在山中阿叔也曾言语过,三教之人连同诸子百家都算不得好汉,打不过就请祖师爷,胜之不武...胜之不武... ...”
可言语方才落下,还是轻声一叹,
“输了便输了,本少侠这次认栽了,阿叔总言语江湖险恶,武道境界终是敌不过人心叵测... ...”
二郎闻言,不经从其言语中捕捉一二,随即亲切揽住其手臂坐下,
“韩前辈早年叱咤江湖,便是隐居多年仍是目光如炬,一语中的!”
韩少侠听到狗子吐出象牙,嘴角一撇,
“那是...我家阿叔十八岁名动中州,二十三岁闻名大夏,当年不知多少女侠暗许芳心,不知多少豪杰捶胸顿足,后来得了破天梭世间更是鲜有对手... ...”
然,随着言语目光落在二郎腰间,冷哼一声,别过头去!
二郎见状,尴尬一笑,挪了挪身子如狗皮膏药一般凑近,
“韩兄所言极是,当年师尊也不过是...不过是巧合而已,你我身为武者如何不知毫厘之间的偏差,或者师尊只是运气而已,若是再次交手胜败也犹未可知... ...”
一言算是说到了少侠客心眼里,
“嗯...世人都说狂刀传人弑杀狂悖,要我看二郎兄弟还是通晓道理的嘛... ...”
二人一番言语,听得方怡苦笑不已,
这...这定是让老和尚捶傻了... ...
二郎听到小傻子的夸奖,眉眼瞬息让笑意填满,不经道:
“长辈之间的恩怨总是向下延续,归根到底我与韩兄无有仇怨,甚至...甚至多日来还有一股相见恨晚之感!”
“试问,双十年华的山海武者普天之下能有几人,怕是...怕是唯有韩兄一人尔,能结交韩兄当真是我的福气,若是你我能帮助长辈化解恩怨,这江湖之上岂不又多了一段佳话?”
呼~
韩西风长舒口气,目中几经转动,还是摇摇头,
“其他不论,龙象风云会,我定要当真天下豪杰面揍你一顿!”
“嗯...你放心...我不会下杀手了,如你所言,我们并无仇怨,只是这别开生面,另创一家,不得不为... ...”
论名扬天下,于武道盛会踩着狂刀一脉来个别来天地,可谓是再好不过的法子!
然,如此巧妙的思量当真是这韩少侠的思量?
二郎听罢,眸子一转,缓缓道:
“凌王妃只叫你揍我一顿?”
“若是当着天下豪杰的面堂而皇之将我斩杀,岂不是更加爽利... ...”
韩西风闻言,下意识道:
“她倒是让我取你性命,可瞧你还是人还不错,揍一顿也就是了!”
“以往要是她埋怨我,我... ...”
言至此处,其嘴巴猛的合上,寒目一厉,
“你这狡诈的东西,又...又来套本少侠的话,杀你算是食言,可揍你一顿倒是能解气... ...”
好汉不吃眼前亏,识时务者为俊杰!
二郎嘿嘿一笑,
“韩兄你也知晓我的体魄,莫说一顿,便是一招我也接不住呢!”
“另外,我听说你们韩氏一族在中州也是望族,如何就跑到荆南山了,还连累韩兄在山中受了这么多年的苦... ...”
少侠客听此,心中警惕,下额上扬,沉默不语!
二郎见状,摇头轻叹,
“哎...还别开生面,另创一家呢,韩前辈都沦落到与荆南山做客卿,你难道还要成为荆南山的旁支外门?”
韩西风闻言,顿时拍案而起,怒道:
“荆南山算什么,除去两个炒茶的老头子,便就龙源客能与我过过手!”
“客卿?旁支外门?”
“凌王妃见我阿叔还看他的心情,便是陵王亲至亦是平起平坐... ...”
方怡瞧着面色铁青的小傻瓜,苦笑之余,于心不忍,
“昨日瞧着韩小弟欢喜那血食,咱不与这混不吝言语了,随姊姊去烧些鹿肉补补气血... ...”
雨打窗棂,淅沥叮咚!
不知多久,二郎缓缓睁开眼眸,眉宇悄然舒展,一应疑惑,终有所解!
凌王妃差遣不得真正的韩西风,只能退而求其次!
至于那蛊惑之言,无非是旧时恩怨与虚名诱惑,而小傻瓜对于曾经的天下第一绝色是否心动,便再做他论!
只是对于陵王府,二郎心中更是添了一抹忌惮!
按照韩西风当年退隐的年月,当时的陵王还不是陵王,其还在王城做他的皇弟!
若是那时陵王便开始招揽武道大能,今日陵王府的底蕴怕是已经深不见底,便是不能与宗正寺相比,怕也差不到哪里... ...
甚至...甚至其在王城还有诸多后手... ...
然,二郎望着屋檐滴落的丝丝雨线,心头却是有种幸灾乐祸之感,
大相公啊...大相公,你的棋下到哪一步了?
“卧看满天云不动,不知云与我俱东,大相公...我看好你哟... ...”
少年轻吟半句闲诗,欢快的晃了晃脑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