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五言语,早退的管事面带惶恐匆匆奔至,见此情景,硬是挤出一丝笑容,
“爵爷,厅堂之上备下了解酒香茶,还请爵爷移驾... ...”
二郎闻声,扫了眼周遭狼藉,微微颔首,随即大袖一挥卷起诸多稀碎,
“老剑仙,请... ...”
竹构轩敞,素壁竹棂,茶雾微茫,气若幽兰... ...
随着一声轻沸,二郎举着自己亲手煮制的杂茶示意众人,后者一众见此纷纷摆手谢绝!
一壶香茶加了红枣,添了荔枝奴,末了还缀上些许野蜜,这东西也只有湖州之地老汉们欢喜!
千人千面,万人万口,少年自从与泗水郡守董寿春吃过几次杂茶,不禁之下便欢喜上这无有规矩的饮子,一切...一切全凭喜好... ...
温热过口转舌,少年身子在楠竹大椅微微一靠,轻笑道:
“哪路来的野鬼,说说吧... ...”
澹台大风闻言,落下茶盏面色一肃,正色言道:
“爵爷,此人黑袍蒙面,临敌全然是寻常招法,七八合下倒是无法推断出此人的真实身份,但...但依照那道诡谲的寒芒... ...”
未等其言语完,老剑仙抚须轻叹,
“寒星疏雨,断雁西风,他便是当年在龙象风云会上以十二枚破天梭成名韩西风... ...”
此言一出,便是厄太岁亦面露玩味,继而看向少年!
二郎见状,面露疑惑,略带不解道:
“除了我此行入王城的事宜,难道我们还有其他恩怨?”
“此人...此人我亦是首次听闻... ...”
白日中州世家摆出浩大阵仗,却是留下一条性命,无论如何辩驳,这便是实打实的血仇,即便...即便是堂堂正正的比武较量!
而待到夜晚,少年便遭到山海大能的刺杀,此番中州世家算是黄泥抹裤裆,不是屎,亦是屎... ...
然,在座一众哪有等闲之辈,此事绝不会一言盖棺!
待老剑仙话音一落,澹台大风眉头微皱,脑中再次回想那惊艳且诡谲的一道寒芒,继而仍不太确信道:
“方才那一记寒芒暗器,倒是与韩西风有几分相像,可所用之兵却并非破天梭,否则也不会在青兽盾上瞬息粉碎,便有着阴毒后招,但也更像是...更像是刻意为之... ...”
想在三名山海大能环抱中击杀少年,普天之下也不过一手之数,而这些无上大能者又岂会理人间之事!
乌鸦巷的无面人终年与北蛮探马打交道,所虑之事永远都夹带诸多怀疑!
老剑仙听此,不由产生一丝动摇,转而却是坚定摇头,
“不会错的,便是老夫与他多年未见,便是他刻意隐藏气息,那记寒芒招法无声无息的诡谲之态是错不了的!”
二郎见状,轻挥衣袖,随着几缕微风拂过身前茶案,一枚碎裂的白铜梭镖便呈现在众人眼中!
旁人对于少年的神通早已熟悉,但身前的老剑仙却是双目一亮,暗暗称奇,这巧妙手法绝非气机牵引所化... ...
待目光在碎裂的梭镖划过,再次坚定道:
“是他,错不得,其年幼之时还未跻身山海,便用这冷银梭镖在中州闯出了名号... ...”
陈芝麻,烂谷子,这位宗正寺的老剑仙仍是记忆犹新,二郎见状,颔首轻言,
“既然老剑仙如此笃定,那他应是受谁人指使?”
“南域这蹚浑水,已经瞧不得底了... ...”
少年言语中的一丝无奈,让老剑仙不由面露尴尬,此行其本可置身事外,可还是以身犯险!
待老剑仙方要言语,堂前却是传来尖锐细言,
“韩西风,霍峰韩氏子弟,说到底也算是中州世家之人,但在当年龙象风云会中让聂魁首斩落十二枚破天梭,就此心灰意冷隐遁江湖再无消息,至于其是想报当年之仇的意气之争,还是白日那几个老不死的心有不甘,或是...或是有人想浑水摸鱼,坐收渔翁之利,也犹未可知... ...”
执掌堂前燕的大貂寺,对于中州武者如数家珍,更是对于少年心头思量也直接剖析!
无他,只想明言与少年,这场戏并非是宗正寺自导自演的戏码... ...
二郎闻言,心头苦笑,此刻只想离这些老狐狸远一些,目光不觉落在腰间双刃,亦是无奈一叹,待回到望北城定要让师尊罗列出狂刀一脉的仇人,甚至还要编辑成册,以待查阅!
数息过后,少年迎着一众目光,举掌断言,
“大监,老剑仙,今日来者便是我狂刀一脉的昔日仇敌,不过是武道之上的意气之争,与其他事宜无任何关系,切莫让有心之人得可乘之机... ...”
老剑仙望着身前少年聪颖锐敏的决断之态,心头一动,甚至喉结都有些发紧,曾几何时,那位被天下寄予厚望之人也是一名意气风发的少年郎!
不觉之下,侧目与陈貂寺对视一眼,尽在不言之中... ...
霁霞散晓月犹明,疏木挂残星!
茶盏微凉,天际已然出现青灰之色,二郎举臂伸个懒腰,提起鼻子清嗅下,嘴角泛起笑意,
“既然让人扰了酒兴,索性自己便吃朝食吧,若是我所思不错,拗相公可是想煞我了,咱们还是要尽快动身才是... ...”
夜长梦多,迟则多变,况且谁人欢喜山海大能的刺杀?
众人听着少年对于拗相公的调侃,亦是不约苦笑,随即口鼻便传来一抹异样香气!
待见素心提着两只食盒入内,冲着众人微微颔首,
“本是诸位酒后的主食,却是让那贼人扰了,昨日公子言语河谷的麦子,奴家便弄了些玉丝脍... ...”
清汤微黄,丝脍如雪,根根盘陀,甚是寡淡!
然,不过片刻,吞吐之声,不绝于耳... ...
正值此刻,一袭杏黄轻身而至,
“爵爷,三方人马,共八人,逃脱两人,剩下的都在这了... ...”
随着言语,宋南浔将掌中攥着发髻的六颗头颅落下!
二郎闻言,擦拭下唇边汁水,对于那头颅毫不在意,望着面色惨白的前者微微一笑,转而自食盒取来一碗玉丝脍,指了下身旁竹椅,
“来...吃朝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