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瑾初坐在一张小椅子上,先拿起之前掏出来的瓷瓶,将上面的绸布扯掉。
然后,将瓶子里的药,一股脑灌入项沐宸的嘴里。
项天歌两口子在一旁看着,只觉得揪心。
可他们也知道,关瑾初现在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救人。
于是,便安安静静站在一旁,屏住呼吸,不敢出言打扰。
关瑾初将针囊摊开,取出一根银针,刺入项沐宸的手臂。
熟睡中的项沐宸,呼吸平稳,像是没有丝毫察觉。
接着,是第二根,第三根……
关瑾初下针的速度很快,让人觉得,她像是扎着玩的,扎到哪算哪。
项沐宸的父母,此刻脸都是白的,他们好几次张开嘴,想要说些什么,最终又把嘴闭上了。
三分钟后,项沐宸的身上已经扎了九根银针。
“这就好了?”乔智伸着脖子好奇问道。
“没有呢,不过快了。”
听得出来,关瑾初此时说话的语气也严肃许多。
她伸出一只手,放在项沐宸的身上,像是在感应什么。
接着,便能看见,关瑾初的那只手,散发出了青色光芒。
这道光逐渐转移到项沐宸的身上。
青光从一片光团,变成了九条线,连接着那九根银针,纹路清晰。
薛冉张烨二人,此刻瞪大眼睛,觉得匪夷所思。
同时也猛然意识到,自己之前还是轻视了关瑾初。
那九根银针,开始轻微颤动,像是下一秒就要飞出去。
随着关瑾初的手掌缓慢移动,躺在床上的项沐宸,慢慢蹙起眉头。
即便是在睡梦中,也感觉到了不适。
整个过程,大概持续了五分钟。
关瑾初光洁的脑门上,溢出了细密汗珠。
看得出来,此时此刻她所做的一切,对自身也有极大消耗。
终于,一个只有指甲片大小的虫子,从项沐宸的嘴里钻了出来。
看到这一幕的人,只觉得头皮发麻,感受到了强烈的不适。
说时迟那时快,虫子刚钻出来,关瑾初便拿出一个竹筒,将其扣住,再小心翼翼收好。
余不饿看得认真,立即问道:“这就是你说的,坟头蝼?”
“嗯呐!”关瑾初徐徐吐出一口浊气,“搞定,收工!”
她将银针一根根拔出来,收回针囊中,从小布包里拿出一块白色的手帕,擦了擦脑门上的汗水,才缓缓起身。
项天歌赶紧往前走了两步。
“小姑娘,我儿子真没事了?”
关瑾初还没来得及说话,躺在床上的项沐宸先睁开眼睛。
他的眼神还有些茫然,像是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房间里有这么多陌生人。
等他看到自己的父母时,差点没嗷一声哭出来。
“爸……妈……”
听到这个声音,项天歌猛地冲到床边,握住了项沐宸的手,激动地话都说不出来。
而他的妻子,更是嚎啕大哭。
积压在心头的情绪,在此时此刻得到了宣泄。
余不饿不好打扰现在的氛围,带着人悄悄退了出去。
他看向关瑾初,小声问道:“你还好吧?”
“还好,就是有些累。”关瑾初不以为意地摆摆手。
余不饿冲着她竖起大拇指。
“还得是你啊!之前大家都小看你了。”
“啊?”
余不饿还有些感叹。
“这坟头蝼什么的,我们之前听都没听说过,要不是你,我们这些人凑在一起,也只能大眼瞪小眼。”
“是啊是啊!”乔智跟着附和,“关姑娘,你实在是太厉害了!”
忽然被这么多人吹彩虹屁,关瑾初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哎呀,哪有啦!这坟头蝼本来就是难得的材料,我之前就知道的,这也是和我的专业对上了。”
“关姑娘还是太谦虚了!”乔智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要我说,这一次的任务,就是你独立完成的,我回去肯定得好好记一笔!”
正说着,项天歌从卧室里出来了。
他看着关瑾初的眼神,满是感激。
他快步上前,想要握住关瑾初的手。
可等手抬起来,才意识到对方是女孩子,这种举动或许会引起对方不适。
于是,他顺手握住了乔智的手,眼睛却看着关瑾初。
“小姑娘,这一次真的谢谢你了!我儿子真恢复了!我……我真不知道说些什么……这样,你把你的收款码给我!”
“不不不,这不行的。”关瑾初赶紧摆手,“这本来就是守夜人的职责所在。”
说出这话的时候,她觉得怪怪的。
毕竟自己来第四小队也没多久,这还是第一次出任务,可这话说出来,却觉得非常顺口。
看关瑾初态度坚决,项天歌也不好坚持,只是对着关瑾初好一顿千恩万谢。
任务已经完成,余不饿等人与项天歌告别。
电梯里,余不饿发现,关瑾初的脸上始终挂着浅浅的笑容。
“心情不错?”余不饿笑着问。
“嗯呐!”关瑾初笑嘻嘻道,“感觉挺好的。”
“什么感觉?”
“就是……能帮到人的感觉。”
余不饿说:“你本来就是医师,还是关老孙女,一直都在帮助人。”
“但是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嗯……其实我也说不上来,就是感觉不一样。”
乔智立马插话:“是不是觉得,更有成就感?”
关瑾初像是忽然找到了答案,兴奋地点头。
“对对对!就是这种感觉!”
乔智和余不饿对视一眼,相视而笑。
关瑾初现在这种心态,相当正常了。
每一个刚加入守夜人的人,都会有这样的经历。
等回到第四小队,关瑾初向负责记录的安瑶阐述情况。
其他人也都纷纷凑上来,听得出神。
“天底下竟然还有这种东西?”
“小关,你才刚来,就能立这么大的功,了不起啊!”
“坟头蝼……要是这么说的话,那个项天歌父亲的尸体岂不是已经被吃干净了?”
这话是计楷说的,其他人纷纷看向他。
“怎么了,这话说的不对吗?”计楷被他们看得有些不自信了。
“不是……我就是在想,连项天歌自己都没惦记他老爹,你倒是提起这茬了。”乔智揉了揉鼻子说。
计楷:“……”
“不过……我有个问题,一直没想明白。”余不饿忽然开口,“项沐宸得到了他爷爷的记忆,就认为自己是他爷爷。
可这明明只是获取了一些记忆,为什么就跟被夺舍了似的呢?难道替换记忆就等于换走灵魂吗?如果一个人的记忆可以一次次移植……算不算得到永生?”
其他人听得一愣一愣,最后还是安瑶抬起头,看了余不饿一眼。
“余同学,你思考的这个,叫哲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