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悄悄的屋子里有两声不算明显的吞咽声,胤礽轻飘飘一个眼神过去,胤禟和胤?同时捂住嘴,表示自己再也不敢了。
孟静娴瞧着底下甄嬛那一副回不过神的模样,只觉得心里头痛快。
“老四啊,你说这不敬福晋尊卑不分的贱婢,应当如何处置啊?”
胤礽端起茶杯闻了闻,嫌弃的皱了皱眉,随即又放了下去,用帕子擦了擦手。
胤禛耳边那咚咚的心跳声慢慢褪去,恭敬又涩然的回道:“病逝也不为过。”
上头的若是先帝,他还能卖卖惨哭求一番。
但现在上头坐着的是太上皇,那个曾经压在所有兄弟们头上几十年的太子爷,一言不合真会要命的二哥,胤禛不敢生出一点弯弯绕绕的心思。
胤礽满意的点了点头:“朕知道,你难得瞧见一个肖似先福晋的,难免失了分寸,既如此,朕身为你二哥,也不好太过冷心冷情。”
太上皇的话信息量过于大,沈眉庄和甄嬛低着头,身上的冷意没有消退,又涌上一股荒缪的恐慌感。
“但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任由一个贱婢对朝政指手画脚,对福晋顶嘴恶言相向,不能轻饶。”
太上皇的话一上一下,抛的沈眉庄和甄嬛两人的心扑扑腾腾的,落不到实处。
“沈氏僭越,甄氏目无王法,罪名孰重孰轻,朕相信你也清楚。
但念及你长情,便留着甄氏这张脸予你解闷,沈氏,就替甄氏赴死吧。”
沈眉庄猛然扭头对上甄嬛的视线,还没等她害怕,上头太上皇的声音继续传来。
“甄氏,从今日起,便记作沈氏之女,济州协领沈自山的女儿,沈眉庄。德性不堪,教养不佳,若是再犯,甄沈两家同罪。”
胤禛一向知道二哥心狠,看着失魂落魄的甄嬛和被拖下去的沈眉庄,心里头那些不服气,那些小九九彻底消散了开。
“甄氏确实有些不合时宜的高傲在身上,今日之后,怕是会给你脸色瞧。老四啊,别让大哥看不起你。”
离开前,胤禔看了一眼目光呆滞的表象下隐藏着恨意和怨怼的甄嬛,大声的提醒了一句。
胤禛的眼睛顺着胤禔的话看过去,捕捉到了那清晰的恨意。
他扯了扯嘴角,今日一遭,他爱新觉罗胤禛怕是会成为继那个革了黄带子的老十七的第二个,被所有兄弟耻笑的人了。
“大哥说的是,弟弟受教了。”
回到宫里,胤礽好像有一肚子的精力没有发泄出来。他先是把孟静娴送回养心殿,自己则带着胤禔和胤禟三兄弟去了乾清宫,顺便把能动的弟弟们都叫了来。
“朕觉得先帝目光短浅识人不清。”
底下的哥哥弟弟咳嗽的咳嗽,下跪的下跪,怂的像是一只只窝着脖子的鹌鹑,没有一个有出息的。
胤禔在经过最开始的不可思议后,突然放声大笑。
“哈哈哈,太上皇说的是,先帝那身心眼子都用在了咱们兄弟身上,倒是和外头的传教士眉来眼去,没出息。”
这话得到了所有人的认同,但是其余人不敢附和。
胤礽也不管弟弟们敢不敢,他今日看到胤禛就来气,仿佛看到了后头的子孙都是这副窝囊没用的样子,败了家产。
“闭关不可取,外头有没有好东西洋人可比咱们清楚。但如今火器滞后,竟是许多年没有推陈出新了。”
胤礽点了点桌子,看着底下的弟弟不耐烦的啧了一声。
“该说什么说什么,你们又不是三岁的启蒙小儿,还需要朕来帮你们开口吗?”
胤禟被吓的一激灵,想到了被先帝流放的戴梓,试探着提了一句。
“这个时候了,想来死了,不过戴梓的儿子应该也能用,你派人过去看看,得用就接回来,不得用就继续在宁古塔开荒吧!”
说着,胤礽又看向胤?:“老十,你说。”
胤?端上笑脸,脑筋拼命转动才开口道:“光是火器也不行啊,太上皇您看,如今八旗子弟多是纨绔,哪里能守了这城门。”
胤?寻常并不大关注朝堂的大小事,倒是对各家的阴司八卦特别熟悉。
他又是个爱玩儿爱热闹的,跟这京城里的纨绔们关系都不错。
胤礽这突然的提问下,他也只能出卖从前的好兄弟们了。
“嗯,你说的对,胤?,从今日起,你和十四负责把八旗这些没了骨头的子弟都给朕掰直溜了,但凡有一个还是歪的,朕唯你是问。”
胤?吸了口气,努力维持自己的笑容。
“臣,臣记下了。”
胤礽转过头,看了一眼跃跃欲试的胤禔。
“大哥倒是硬朗,带着十三去练兵吧。”
胤禔立刻应了下来,这活儿是他最喜欢的。
“外头有传教士,咱们怎么就不行?老八老九,带着人务必给朕凑齐了这能人异士,也去外头瞧一瞧,这些传教士嘴里,到底是几分真,几分假。”
胤祉这个货在胤礽眼里的利用率实在不够得用,但他也是在看不得有人闲着,便继续把人打发去修书,也算物尽其用。
至于老四,胤礽委实不放心,毕竟是个连家事都弄不清楚的糊涂蛋,出门难保还有贾嬛金嬛银嬛的,为了避免捅下更大的篓子,胤礽决定还是继续让胤禛追缴欠银查抄贪官更为合适。
老五和蒙古的关系好,可以打发过去联络感情,弘晏太小,还不适合东巡秋猎等活动。
老七能干,正好趁着老大几个都有活计的时候在朝堂上贡献贡献力量,也免的弘晏累着。
十二虽然不着调,但倒有些吓唬人的本事在身上,去内务府领个活儿干,有那不服管教的,直接一副棺材送走。
十五身子一般,倒是十六过继到了庄亲王名下,也可以继续利用起来了。
胤礽这么一盘算,手里的兄弟好像也不是很够用。
这时候他又想起来了先帝,嘀咕了几句生的少。
这话被弘晏听着,他小小的人顶嘴可快。
“好歹皇玛法还留给阿玛这么多兄弟可用呢,倒是阿玛,就只给了儿子一个大哥。”
也不是胤礽那些儿子不得用,只是相对于先帝教导的皇子来说,胤礽那些儿子就显得平庸了许多,只领了些不重要的闲职,对弘晏的帮助不太大。
胤礽翻了个白眼:“想要帮手多就自己生,阿玛已经让你坐上皇位了,你却连一天安宁都没给阿玛,也不知道是阿玛没用还是你没用。”
到底是年轻,弘晏没有斗过胤礽,只好气哼哼的去养心殿找自家额娘告状。
只是论起茶言茶语,弘晏也不如胤礽有经验,接连败北的他只能暗中运气,不仅更加刻苦在学业和政务,甚至还翻阅了大量先帝留下的手札,试图在言语上赢过胤礽这个阿玛。
孟静娴对此只能表示支持,但不看好。毕竟胤礽在康熙手底下熬了几十年,至于弘晏,那可真是有些不知天高地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