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惟敬杨眉:“可以,但只给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后,若没有答复,我便回营复命,陈经略的攻城令,可是随时都能下的。”
说罢,目光扫过殿内众倭将,在侍卫的引领下,转身出了宫殿。
沈惟敬看着天外的白云朵朵,感受着身旁侍卫传来的阴森目光,哪怕他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也忍不住心底为自己捏了把冷汗。
“乖乖,我这把老骨头,不能扔这吧”
这次他再次出使,陈牧给他透了点底。
沈惟敬此一轮谈判,条件之所以更加严苛,为的并非是激怒倭寇,而是反其道而行之,拖住汉城中的守军,不让其南逃!
“倭寇兵力还有十三万左右,如今分散驻扎,若其聚在一起,实难迅速剿灭,故而汉城倭军必须稳住”
当时沈惟敬仗着胆子,问出心中疑惑:“部堂,若稳住倭军,不是应该缓和条件,让其看见和谈希望么?”
陈牧摇头,给出解释:“本院什么脾性,他们应该知晓,若大胜之后缓和条件,反而另其生疑,故反其道而行之。让其以为或许能撑到本土来援,或者,撑到我们粮尽退兵。”
沈惟敬拜服,心道:罢了,怪不得人家年纪轻轻能当经略呢,就这心眼子,服了。
言辞强硬,态度恶劣。
沈惟敬完美演绎出了陈牧需要的大明使节,他刚出殿,里面众倭寇就炸了锅。
宇喜多秀家最后只能拿出总督威权,压住鼓噪问计。
可哪怕多计如小早川隆景,也没有一丝主意,毕竟形势在那摆着,倭国的确处于绝对劣势。
然而若要按陈牧给的条件议和,别说丰臣秀吉,就是他们也绝不同意。
那不是和谈,那是投降卖国,亡族灭种!
最终经过商讨,宇喜多秀家拿定了主意,将沈惟敬再次召唤上殿,郑重道:“贵我两国,从无仇怨。
和谈之议,本为应天顺人,少造杀孽。
然贵国陈经略,屡次冒犯我国,所提.......”
沈惟敬上前一步,厉声打断:“总督大人,休要多言!本使只问,是战,是和?”
宇喜多秀家面色深沉,缓缓站起:“贵国既无和谈诚意,那便战!”
“好,告辞!”
沈惟敬拱了拱手,大步流星走出景福宫,刚出殿门没多远,身后三上追了出来,高声道:“沈将军留步”
“嗯?怎么,贵国还想留下沈某不成?”
“沈将军误会了”
三上走到近前,从侍从武士手中取过一个锦匣,有些吃力双手递给沈惟敬。
“沈将军为两国奔走,劳苦功高,区区薄礼,不成敬意”
沈惟敬心里猛跳数下,下意识就想伸手接过,可最终还是理智占了上分,咬牙摇了摇头:“三上先生这份情,沈某领了,只是东西还请收回,本将为朝廷使节,岂能私相授受!”
三上轻笑,将锦盒缓缓打开一条缝,便已映的沈惟敬满脸金光。
“沈将军,你我一见如故,在下也就直言了。
这和谈,肯定还会继续谈,不过是边打边谈罢了”
三上说着着话,将锦盒又呈了过来:“到时免不得还会劳动将军,万望沈将军收下这一点心意”
沈惟敬望着三上,面色变化数下,终究还是伸手接过,长叹一声:“那就多谢三上大人了,只是何苦呢?”
三上心中一喜,一边护送沈惟敬离开,一边低声道:“陈经略的条件太过苛刻,实在没办法呀”
沈惟敬想起陈牧所言那九条,深以为然的点点头:“诶,看来这一仗是免不了了,三上大人,你还需小心才是”
他还不知道,这九条陈牧都是收着的写的!
“多谢沈将军,您也保重”
三上将沈惟敬送出城,看着背影陷入长久的沉思。
鉴于陈牧的态度,他心中有一个想法,或可解倭军之困,但这需要沈惟敬的配合。
这回送上黄金百两,就是为了提前做点准备。
“只是一切的前提,还需守住汉城,否则一切都是镜花水月……”
沈惟敬回到明军大营,讲述此行种种后,丝毫未曾犹豫,便将锦匣献了上去。
陈牧打开一看,就见其内稳稳当当的放了十根小金条。
金光灿灿,夺人二目。
“呦,这倭寇很大方嘛,出手就是一百两?”
陈牧随手拿出两根轻轻碰了碰,发出一阵诱人的清脆之声。
“沈惟敬,你真舍得?”
沈惟敬躬身道:“下官为国出使,所得皆是朝廷之物,”
“好,不过你也不能白辛苦一趟”
陈牧将手上两根递了过去:“留下八根上缴军需即可,这两根本院做主,赏给你了”
“多谢部堂”
沈惟敬恭敬接过,刚要退了下去,就听陈牧继续道:“可敢继续出使?”
“为朝廷效力,下官万死不辞”
“好!本院果然没看错人”
陈牧抬手指向地图上的釜山,一字一顿道:“本院命你出使釜山,去见石田三成”
沈惟敬心中猛然一跳,躬身道:“还请部堂示下”
“此去目的只有一个,离心!”
陈牧敲了敲地图:“虽然倭寇分裂为两个军团,失去釜山,汉城已陷入绝地,但其必然不愿坐视汉城被攻陷。
你此去目的就是告诉石田三成,汉城倭军已经与本院即将达成和议,但条约中却并无他们沿海驻军,使其在我军围攻汉城期间,不敢来援,以便各个击溃!
至于如何说,你自己掌握,本院相信你一定能做到!”
沈惟敬心中苦笑:这金子果然不好拿,都是卖命钱呐。
“下官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