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武听得这话,连退三大步,一屁股坐倒在椅子上,只觉天都塌了。
“什…什么?!格物书院四十多个弟子全出事了,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樊解元唉声叹气:“你在新逻陆上城池攻伐,有所不知啊!
都怪我大意了,我就不该让他们去海洲的…”
原来,一月之前,藤原三郎为报夜袭登洲大败之仇,也为牵制大周出兵新逻,派战船二十艘偷袭海洲。
海洲只有陈青留下的二百左卫军防守,倭人战舰直接从海洲水门杀入城内,留守的左卫军将士全部阵亡。
倭人将海洲百姓屠得十室九空,上万百姓死于非命,如同炼狱,血水将海水都染红了。
彼时,樊解元正在罗江口与倭人战舰大战,平东都护解思桥收到海洲出事的消息后,立即传信樊解元。
樊解元觉得不过二十艘倭舰做乱,不过趁了偷袭才破了海洲,一群跳梁小丑能翻起多大的风浪。
便让木无畏、解红年,以及格物书院四十多个弟子,率十艘明轮战舰,领五千水卒赶往海洲。
在樊解元看来,十艘明轮战舰,又有火炮加持,剿杀二十艘倭舰,几乎是手拿把掐。
如此,也可练一练木无畏与解红年,以及格物书院讲武堂弟子们的为将之道。
毕竟这些天之骄子,都是大周未来的将军。
谁料,木无畏与解红年等人这一去,倒是将倭人战舰赶进了深海,但他们也跟着不见了。
消息传回登洲时,樊解元已将倭人在新逻的主力舰队打残了,藤原三郎也已跑了。
樊解元立即调转船头,赶往海洲寻找,一番打听问询后。
只从一个渔民那里得知,远远看见朝廷的战舰追着倭舰进了深海后,从此便再无音讯。
樊解元在海上寻找十余日,皆不见其踪。
他本想找得再远一些,但奈何深海之地无海图可用,且有强劲台风开始成形,风险实是太大。
再加上二月冰雪渐融,他还要深入绿江征伐高丽,不得不返回。
徐武听了来龙去脉,眉头皱成一团:
“那么大一支舰队,怎会凭空消失?
难不成遇上倭人的战舰伏击了?”
樊解元摇摇头:“绝无可能!倭人若有伏击十艘明轮船的预备舰队,绝不可能会看着藤原三郎败于我手!”
“退一步来说,即便他们遇上了伏击,也不可能全军覆没!
明轮船想逃,这世上还没有其他战舰能追得上!
就算全军覆没,海上也会有残骸飘浮,但我什么也没找到!”
徐武站起身,踱了几步:“会不会迷航了?!”
樊解元有些不确定的说道:
“这应该不能啊!无畏的旗舰上配有罗盘与指南车,还有六分仪与千里眼,怎么可能迷航!”
徐武拳头轻砸在桌子上,叹气道:
“我倒希望他们迷航了,而不是遇上什么大敌了。”
樊解元从不低下的脑袋垂了垂,眼中忧虑更甚:
“大海之上变幻莫测,即使单纯的迷航,恐怕也会凶多吉少。”
徐武轻咬了咬牙:“樊将军,如今不仅只有红年与无畏失踪。
还有侯爷的四十多个弟子与数千将士失踪,咱们不仅无法向侯爷交差,也无法向陛下与太上皇交差。
这些人也算天子门生,大周的未来,你再发战舰去找找。”
樊解元叹道:“大海如此之阔,无边无际,上哪里去找?
如今绿江马上要解冻,侯爷深入敌后更危险,而千山关处,据说高丽又增了兵,尉迟耀祖撑得极为坚难。
咱们终是要做出取舍的。”
徐武有些不甘心:“可是…咱们的小舅子…”
樊解元道:“现在只盼他们平安吧。
国事为重,大局为重,这也是我与解老将军彻夜商议后决定的。
咱们与侯爷定下的计策战术绝不能更改,侯爷再不能出事了,否则你我愧疚更甚,连燕安都没脸回去!
无畏等人之事,是我之责,我会给侯爷一个交待,给陛下与太上皇一个交待。”
徐武只觉胸口极闷,怒道:
“都是这该死的倭人与高丽!本将军不灭他们誓不罢休!”
樊解元道:“徐将军不要被怒火冲昏了理智,先发兵高丽,找着侯爷为重!
侯爷尊贵之躯,深陷敌国危难重重,咱们先失了亲,不能再失了义。
待得打完这一仗,我会请旨出海,就是将大海翻过来,也要寻到无畏与红年他们!”
徐武一拍桌子:“也只能暂且如此了!”
樊解元站起身来:“那好!你要的人马,我已送到,本都督得赶回舰队,准备进绿江事宜!”
徐武将樊解元送到府门外,拱手而别后,一张俊脸沉了下来:
“李副将,加快整军,天亮前必须发兵!
高丽贼人,准备迎接本将军的怒火吧!”
就在徐武盛怒备军之时,在草鸡坡,啃着马肉的姜远,突然连打几个喷嚏,心中没来由的有些隐隐不安。
“大将军,您怎么了?着凉了?”
刘慧淑见得姜远打喷嚏,关心的问道。
姜远拢了拢衣裳:“没有,可能有点乏了。”
刘慧淑看着姜远那张胡碴凌乱的脸,很是心疼:
“大将军又要盘算计策,还要身先士卒上阵杀敌,铁打的人也经不住这么折腾。
帐篷已搭好了,您去里边躺下,慧淑给你按按。”
姜远正要拒绝,却突然听到巡营的袍泽一声大吼:“什么人!”
姜远、刘慧淑、陈青、杜青等人立即弹身而起,朝呼喝之地奔去。
此时身在敌国腹地,任何风吹草动都得严阵以待。
“怎么回事?有敌军探子,还是溃兵?!”
姜远等人冲至营地边缘,见得巡营的士卒,举了火枪瞄着营地之外。
巡营的队正禀道:“禀大将军,那里刚站着个人,披头散发的,突然不见了!”
姜远凝声道:“披头散发的人?又突然不见了?”
杜青笑道:“难不成是恶鬼?
呵,咱们的杀气重得阎王都不敢近身,若有恶鬼来扰,倒是来对地方了。”
姜远自是不信什么恶鬼:
“过去看看!”
刘慧淑拔了刀挡在姜远身前:
“大将军,您不要靠前,让慧淑去!”
姜远笑道:“没事,山丘下数万人的尸首就在那摆着,我还能怕鬼不成。”
话是这么说,但一众将领与鹤留湾的老兵,将姜远护得严严实实。
众人往土丘上走了几十步,就见得地上被炸出来的土坑中趴着一个纤细的人影。
这人果真披头散发,一双白手抓在泥土与积雪中,像从地里钻出来的恶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