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战开始了,整座太原城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绞肉机。国军从四个方向涌进城内,日军则依托每一条街道、每一栋房屋进行顽强抵抗。
李宏把前进指挥所移到了城里,设在刚占领的鼓楼。这里地势较高,可以俯瞰大半个城区。
“主任,78军已经全部进城,正在向市中心推进。”李继贤报告,“107师在东,167师在西,与独5师形成钳形攻势。”
李宏站在鼓楼顶层,用望远镜观察战场。街道上硝烟弥漫,枪声此起彼伏。偶尔有炮弹爆炸,但都是小口径的迫击炮。重炮全部留在城外,这是死命令。
“伤亡情况?”
“还在统计,但伤亡不小。”李继贤声音低沉,“鬼子对地形太熟悉了,经常从意想不到的地方打冷枪。”
李宏点点头。巷战就是这样,占领一座城市往往比在野外歼灭敌军代价更大。但他有兵力优势,有火力优势,最重要的是有民心。
“命令各部,稳扎稳打,不要冒进。保护好老百姓,能不用的炮尽量不用。”
命令传达下去,不过前线的军官们很快发现了问题,不用重炮,推进速度太慢了。日军躲在坚固的建筑物里,步枪和轻机枪很难打进去。
167师620团在崇善寺街被挡住了。
这里有一栋三层砖楼,日军一个中队依托楼体固守。他们用沙袋堵住门窗,只留射击孔,楼上还布置了狙击手。620团冲了三次,伤亡五十多人,都没能拿下。
团长张振明急得眼睛都红了。他抓起电话要炮兵支援,但师部回复:不能用炮,那是明代建筑,属于保护文物。
“那特娘的怎么打?”张振明摔了电话。
参谋长想了想:“用烟熏,找老百姓借辣椒和湿柴,从下面烧,烟灌进去。”
这是个土办法,但管用。战士们找来大量湿柴和辣椒,堆在楼底点燃。浓烟带着辣味从门窗缝隙灌进楼里,很快楼上就传来剧烈的咳嗽声。
十分钟后,十几个日军受不了冲出来,立刻被守在外面的机枪撂倒。剩下的还在顽抗,但战斗力大减。
“爆破组,上!”
这次成功了,炸药包炸塌了楼体一角,突击队冲进去,逐层清剿。战斗持续了半小时,全歼守敌九十七人,俘获三人。
这样的战斗在全城各处上演,每一栋楼、每一条街都爆发着战斗。
夜幕降临,战斗继续进行。
国军利用夜色掩护,发动了一轮又一轮的突击。日军则困兽犹斗,经常发起反冲锋,双方在黑暗的街道上混战,刺刀见红。
战至次日天亮,战局彻底明朗。
日军被压缩到了以第一军司令部为核心的几个街区,总面积不到两平方公里。残余兵力约三千人,大多是独立第4混成旅团的骨干。
筱冢义男知道最后时刻到了。
上午九点,他在司令部地下室召集了最后一次作战会议。与会者只有七个人:参谋长楠山秀吉少将、独立第4混成旅团长片山省太郎中将,以及五个大队长。
“诸君,”筱冢义男的声音很平静,“太原守不住了,但帝国皇军的尊严不能丢。我决定,战至最后一人。”
没有人反对。所有人都知道,出城突围是死路一条,投降也不可能。李宏对作恶多端的日军高级军官基本不留活口。
“片山君,”筱冢义男看向旅团长,“你的部队还能战多久?”
片山省太郎站起身,军装上沾满灰尘和血渍:“司令官阁下,独立第4混成旅团还剩一千二百人,弹药充足,至少可以坚持到今晚。”
“好。”筱冢义男点点头,“那就坚持到今晚。午夜时分,如果还没有援军,诸君就各自决断吧。”
会议室里死一般寂静。所谓援军,根本不存在。所有人都明白,这是司令官在给他们安排后事。
散会后,筱冢义男单独留下楠山秀吉。
“参谋长,你跟我多久了?”
“从国内算起,四年七个月了。”
“四年七个月,”筱冢义男喃喃重复,“时间真快啊。还记得前年我们刚到山西的时候吗?那时候觉得,征服这个国家只是时间问题。”
楠山秀吉沉默。
“现在看来,是我们太狂妄了。”筱冢义男苦笑,“这个国家太大了,人太多了。我们吞不下。”
他走到窗边,透过缝隙看向外面。街道上传来激烈的枪声,中国军队正在步步逼近。
“准备诀别电文吧,发给多田司令官。”
“嗨。”
下午,最后的总攻开始。
李宏调来了杨天宇的东进纵队、独2师、独3师,全部从城北入城,加入清剿作战。使得城内总兵力超过二十五万,对残余日军形成了绝对的压倒优势。
日军抵抗得异常顽强。
片山省太郎把最后的一千多人分成数十个战斗小组,分散在街道、楼房、甚至下水道里。他们不追求杀伤,只求拖延时间,每一处都要让中国军队付出代价。
167师621团在进攻一栋银行大楼时,遇到了最疯狂的抵抗。
日军在大楼里埋设了大量炸药,等国军冲进去后,直接引爆。轰隆一声巨响,五层大楼整体坍塌,里面的一个连和楼内的日军同归于尽。
消息传到指挥部,李宏沉默了很长时间。
“告诉各部队,”最后他沉声下令道,“不要强攻固守的建筑物,围起来,困死他们,我们有的是时间。”
但前线官兵等不了,这场战略反攻已经打了六十天,现在胜利在望,谁都想成为最后攻破日军司令部的人。
傍晚六点,独立第4混成旅团指挥部被围。
片山省太郎把最后两百人集中在司令部周围的三栋楼里,做最后抵抗。东进纵队第七团发动强攻,激战两小时,以伤亡一百三十人的代价全歼守敌。
片山省太郎被打死在地下室入口,身中十七弹。他至死都握着军刀,保持着冲锋的姿势。
晚上九点,国军推进到第一军司令部外围。
这里只剩下最后一道防线,三百多名日军,大多是司令部的参谋、卫兵、后勤人员。他们拿起了武器,准备做最后的顽抗。
李宏亲自来到前沿,看着那栋三层洋楼。那是原阎老西的督军府,现在成了日军的葬身之地。
“主任,强攻吧。”杨天宇说,“十分钟就能拿下。”
“好,注意伤亡,小心鬼子同归于尽。”
晚上九点半总攻开始,五个团从四面同时突击,轻重机枪、迫击炮、手榴弹,所有武器一起用上。战斗仅持续了十五分钟,三百二十一名日军,全部被击毙。
司令部地下室里,筱冢义男听到了外面的枪声。
他知道,时候到了。
油灯昏暗的光线下,他换上了一身干净的军装,仔细扣好每一颗扣子。楠山秀吉站在旁边,已经准备好了手枪。
“电文发出去了吗?”筱冢义男问。
“发出了。”
筱冢义男笑了笑,那笑容有些苦涩。他跪坐在地上,缓缓抽出短刀。
“参谋长,你先走吧。”
楠山秀吉敬了最后一个军礼,然后举起手枪,对准太阳穴。
砰。
尸体倒地。
筱冢义男深吸一口气,将刀尖对准自己的腹部。他闭上眼睛,想起了故乡的山,想起了樱花,想起了很多年前参军时的誓言。
“天闹黑卡……板载!”
刀刺了进去,横向一拉。剧痛瞬间席卷全身,但他咬紧牙关,没有叫出声。鲜血染红了军装,滴在地上。
意识开始模糊,最后时刻,他仿佛听到了很多声音:枪炮声、喊杀声,还有国军的欢呼声。
筱冢义男向前扑倒,结束了罪恶的生命。
不久,东进纵队第九团的战士冲进了地下室。
他们看见了倒在地上的两具尸体,认出了肩章上的将星。
“筱冢义男死了。”
消息迅速传开。很快,整个太原城的枪声都停了下来。零星的战斗还在继续,但大局已定。
李宏走进司令部时,士兵们正在清理战场。尸体被一具具抬出去,武器堆成小山。墙上挂着的膏药旗被扯下来,踩在脚下。
“主任,找到筱冢义男了,确认死亡。”李继贤低声说。
李宏点点头,没有去看。他走上二楼,来到阳台上。从这里望去,太原城灯火稀疏,大部分地区还没通电,但有些百姓点起了油灯,窗棂透出温暖的光。
街道上,国军的士兵们或坐或站,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疲惫,但眼睛很亮。这一仗,他们赢了。
远处传来钟声,是崇善寺的钟,有百姓在敲。
钟声在夜空中回荡,一声,又一声。
李宏站在阳台上,夜风吹动他的衣角。身后传来脚步声,杨天宇、吴青、黄焕然、罗大山……将领们陆续走过来,站在他身后。
没有人说话,大家都看着这座刚刚光复的城市,看着那些重新亮起的灯火。
过了很久,李宏转过身。
“统计伤亡,救治伤员。安抚百姓,恢复秩序。”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明天,太阳照常升起,这座城市将迎来新生。”
将领们敬礼,然后散去。
远处,有士兵唱起了歌。先是几个人,然后是几十个,几百个。那歌声在夜风中飘荡,传得很远,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