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独3师激战关子村的同时,忻口村的战斗也迎来了最终结局。
5月12日清晨七点,忻口村北侧三公里外的炮兵阵地。
杨天宇站在观察所里,看着手表指针一格格跳动。他身后,东进纵队炮兵参谋正在做最后确认:“炮兵1团就位,2团就位,22团就位,纵队炮兵团全部就位。”
七十二门75毫米野炮、七十二门75毫米山炮、三十六门火箭炮,总计一百八十门火炮沿着阵地一字排开,炮口全部指向南面的忻口村。这是杨天宇从军以来指挥过的最强大的炮兵集群。
“目标参数核对完毕。”炮兵参谋放下望远镜,“全村七个重点区域,日军防线三个支撑点,均已标注。”
杨天宇点点头,看向身边第二支队司令宋金发,问道:“第七团准备好了吗?”
“全团三千人,已进入进攻出发阵地。”宋金发回答,“炮击结束后十分钟内发起冲锋。”
“好。”杨天宇最后看了眼地图,上面密密麻麻的红色标记覆盖了整个忻口村。日军在这里部署了两个大队两千二百人,依托村庄和周边地形构筑了完整的防御体系。过去三天,东进纵队用尽各种方法,也只推进到村子外围三百米处。
今天,他要换个打法。
上午八点整,杨天宇拿起电话,正式下令:“开始炮击。”
命令通过野战电话传遍所有炮兵阵地。三秒钟后,第一发试射弹出膛。炮弹划过清晨的天空,落在忻口村北侧的一片空地上,炸起烟柱。观察哨迅速修正参数。
然后,钢铁暴雨降临了。
一百八十门火炮同时开火是什么概念?大地在颤抖,空气在撕裂。炮弹撕裂空气的尖啸声连成一片,几乎要震破耳膜。第一轮炮弹落地时,忻口村外围的日军阵地瞬间被火海吞没。
但这仅仅只是开始。
炮兵按照预定计划,分成三个波次。第一波次轰击外围防线和前沿工事;第二波次延伸,覆盖村庄主体区域;第三波次火箭炮集群齐射,进行面状覆盖。
杨天宇在观察所里,举着望远镜的手都有些发麻。他看到的景象令人震撼:每一轮炮击落下,忻口村的建筑就消失一片。土木结构的房屋像纸糊的一样被撕碎,砖石结构的也撑不过几轮直击。日军的地表工事更惨,沙袋、木料、铁丝网,所有一切都在爆炸中化为碎片。
炮击持续了整整四个小时。
从上午八点到十二点,一百八十门火炮打出了近两万发炮弹。其中火箭炮团的三十六门二九式火箭炮进行了十二轮齐射,每次齐射五百七十六枚130毫米火箭弹,覆盖面积相当于三个足球场。
中午十二点,炮击终于停止。
硝烟缓缓散开,露出忻口村的景象,如果那还能叫做村子的话。整片区域几乎被夷为平地,只剩几段残垣断壁还倔强地立着。地面上布满了弹坑,大的直径超过十米,小的也有两三米。原先的街道、房屋、工事,全都消失不见,只剩下一片焦土。
观察所里,连见惯战场的杨天宇都沉默了几秒。
“命令第七团,进攻。”他放下望远镜。
进攻号角吹响。第七团三千名山西子弟兵从掩体里跃出,向忻口村废墟发起冲锋。他们三人一组,交替掩护,战术动作娴熟。这些兵大多是本地人,熟悉地形,擅长山地战和游击战,但打这种硬仗也不含糊。
最初三百米几乎没有遇到抵抗。炮击太彻底了,外围的日军要么被炸死,要么被震懵。第七团顺利推进到村子边缘。
但真正的战斗从这里才开始。
废墟中突然响起枪声,几个冲在最前面的士兵应声倒下。
“有活着的!找掩体!”
第七团迅速散开,依托弹坑和瓦砾建立战线。团长在后方举起望远镜观察,日军居然还有成建制的抵抗。虽然工事大多坍塌,但残存的日军依托废墟和地下掩体,组成了新的防线。
“迫击炮!轰那堆瓦砾后面!”连长指着前方喊道。
各营的六门82毫米迫击炮立即开火。炮弹落在疑似日军火力点的位置,炸起一片碎砖烂瓦。但日军很狡猾,打几枪就换地方,很难锁定。
第七团改变战术,以班排为单位,逐片清剿。他们利用废墟地形,交替掩护推进。遇到疑似日军藏身点,先用手榴弹开路,再冲进去清剿。
战斗进入巷战模式,只不过这次是在废墟里巷战。
一处半塌的砖房后,日军架起一挺九二式重机枪。机枪手很老练,打短点射,专打冒头的国军士兵。第七团两个班被压制在弹坑里,抬不起头。
“火箭筒!”排长喊道。
一个火箭筒组从侧翼迂回,在五十米距离上开火。火箭弹准确命中砖房,整面墙坍塌下来,把机枪掩埋。
“上!”
士兵们冲过去,对着废墟补枪。里面传来几声惨叫,然后没了动静。
这样的场景在全村各处上演。日军虽然伤亡惨重,但活下来的都是老兵油子,战斗经验丰富。他们利用地形与国军周旋,每一栋残破建筑都要反复争夺。
下午一点半,第七团攻入村子中心区域。这里的战斗更加惨烈。
日军残部依托几处加固的地下掩体继续抵抗。这些掩体深入地下,顶部有厚厚的土木覆盖,普通的迫击炮弹奈何不了。第七团又调来机关炮,20毫米炮弹可以打穿覆盖层,但对深处的日军效果有限。
“用炸药包!”团长下令。
工兵排冒着枪林弹雨接近掩体入口,放置炸药包。轰隆一声,入口被炸塌,但里面的日军还在从射击孔向外射击。
“他娘的,鬼子属老鼠的!”一个营长骂道。
最后是火焰喷射器解决了问题。两个喷火兵在机枪掩护下接近,对着射击孔和通风口喷出烈焰。高温火焰灌进地下掩体,里面的惨叫声持续了十几秒,然后归于寂静。
下午三点,枪声渐渐稀疏。
第七团士兵开始逐屋逐坑清理,补枪受伤日军,俘虏放弃抵抗的。大多数日军选择战斗到死,只有少数重伤员被俘。
“报告团长,村子肃清完毕。”通讯兵跑过来,“歼敌约两千二百人,没有俘虏。我军伤亡三百二十人。”
团长点点头,这个交换比可以接受。他望向西面,那里是金山,日军独立第9混成旅团的主阵地。
“命令各营,就地修筑工事。鬼子不会善罢甘休的。”
同一时间,金山日军指挥部。
池之上贤吉少将拿着刚收到的战报,手在发抖。忻口村失守,守军两个大队几乎全军覆没。这意味着金山东侧门户洞开,杨天宇的部队随时可能从那个方向进攻。
“命令第39大队,立即进入右翼阵地。”他努力保持声音平稳,“加固工事,准备迎击支那军进攻。”
“旅团长阁下,39大队已经在阵地上了。”参谋长低声说,“但兵力不足,只有一千一百人。敌军在东面至少有三万人……”
“我知道!”池之上贤吉打断他,“给井关师团长发电报,汇报忻口村失守情况,请求战术指导。”
半小时后,井关仞的回电来了。只有简短一句话:“死守金山,战至最后一兵一卒。”
池之上贤吉看完电报,沉默了很久。他走到观察孔前,望向东面。那里,忻口村的硝烟还未散尽。而更远处,国军的旗帜已经插上了废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