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石像的嘴唇竟一开一合,发出微弱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和惶恐:
“大人饶命……小的也是身不由己,并非有意害人……”
魏无羡冷哼一声,收起随便,负手站在石像前,身形渺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你若好好修炼,信仰之力自然会助你化形。可你却不知好歹,利用邪物吞噬活人灵识。什么神女,分明是一尊邪像。”
众人闻言,大惊失色。
温若安更是脸色煞白——岐黄一脉在此地扎根数百年,祖祖辈辈祭拜的天女,竟是一尊邪神,还会吞噬活人灵识?
他心中又惊又愧,连忙拱手道:“魏小公子,此事该如何处置?”
魏无羡摆了摆手,语气轻松,却让人莫名心安:
“温叔叔不必担心。既然被我遇上了,断没有让它继续害人的道理。”
石像闻言,声音愈发急切:
“大人,我本是一块纯洁无瑕的玉石,曾一心向道,从未想过残害无辜。
奈何被那邪物侵染,无法控制自己的意识,才会做出有违本心之事。求大人放我一条生路……”
魏无羡沉默了片刻,目光在石像上停留了几息,似在判断它所言真假。
半晌,他才点了点头:
“看在你本性不坏,修炼不易的份上,我不动你的灵识。但你身上的煞气必须化解,否则日后修行必受其害。”
石像如蒙大赦,声音都带了几分哽咽:“多谢仙君!仙君可有办法?”
魏无羡没有回答,只是从空间中取出陈情,凑到唇边。
笛音清越,悠扬婉转,如清泉流过石上,如春风拂过山岗。
众人只觉得神清气爽,连日奔波的疲惫都消散了几分,石像周身的黑气也渐渐淡去,露出一层温润的光泽。
一曲终了,魏无羡收起陈情,拍了拍手:“好了。以后切记好好修炼,莫要再做伤天害理之事。”
石像的声音变得清亮了许多,带着劫后余生的喜悦:“多谢仙君!小舞谨遵仙君法旨!”
魏无羡点点头,转身看向温若安,正色道:
“温叔叔,此处异象难免引人注目,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还望不要对外人提起。”
温若安看着眼前这个还不到他胸口高的小孩,心中满是钦佩和赞许。
小小年纪,便有如此见识和手段,处事周全稳妥,连那天女石像都尊称他一声“大人”。这般人物,他活了半辈子,还是头一回遇见。
他郑重地拱了拱手:
“魏小公子放心,温某知晓轻重。事情既已处置妥当,不如就此下山,让温某略备粗茶,聊表谢意。”
魏无羡笑着应了,回到蓝忘机身边,跟在温若安身后,朝山下走去。
走了几步,他将手伸到蓝忘机面前,可怜巴巴道:
“二哥哥,吹笛子吹得手都酸了,你帮我揉揉。”
“好。” 蓝忘机眉眼柔和,当真抓住他的手,轻轻揉捏起来。
魏无羡立即享受地眯起眼,嘴里还哼哼唧唧的。
一旁的温情看了,微微睁大眼睛。
她总觉得这两人之间的气氛怪怪的,又说不上哪里怪。她拉住想凑过去的弟弟,快步向前走去。
蓝曦臣见两个弟弟还在腻歪,无奈摇了摇头,也加快脚步,跟上温情并肩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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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出了天女祠,沿着山路往下走,穿过一片树林,便看见炊烟袅袅升起。
岐黄一脉的村子不大,依山而建,错落有致。家家户户门前晾着草药,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药香。
几个老人坐在树下摘草药,见温若安领着客人回来,纷纷起身打招呼,目光中带着几分好奇和感激——方才山上的动静,他们多少也听说了。
温若安将众人引进自家院子。院中搭着几排木架,晾满了各式草药,墙角堆着几只药篓。
大人们进了堂屋说话,孩子们便在院中玩耍。
魏无羡站在木架旁,饶有兴趣地拨弄着一株干草药,余光瞥见温宁正偷偷看他,目光带着一丝好奇,还有藏不住的崇拜。
他弯起嘴角,朝温宁招了招手。
温宁犹豫了一下,还是小步跑了过来。
“你想不想学厉害的本事?”魏无羡摸着下巴,笑眯眯地看着他。
温宁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用力点了点头。
魏无羡觉得他有点可爱,伸手在他发顶揉了揉:
“那你想不想跟我们走?我们山上可好玩了,还有好多小朋友作伴。”
温宁愣住了,下意识看向姐姐。
温情正站在院子另一边,闻言轻轻摇了摇头,只当魏无羡是在逗弟弟玩,随口应道:
“公子说笑了,阿宁尚且年幼,怎能轻易离家。”
魏无羡笑了笑,没有再多说。
堂屋里,温若安正在沏茶。
魏长安早已注意到院中动静,心知自家主人又想拐人了。不过,他也看那两个孩子挺顺眼。
他端起茶杯,饮了一口,放下,目光落在温若安脸上,语气平静却认真:
“若安兄,可否割爱,让两个孩子随我一同修行?”
温若安愣了一下,随即摆手:“小儿年幼,资质驽钝,只怕——”
“无妨。” 魏长安打断他,“更小的孩子我也带过。一个是带,一群也是带。我看这两个孩子天资不凡,心性也不错,若是埋没了,实在可惜。”
温若安怔怔地看着他,半晌才回过神来,连忙站起身,深深一揖:
“既如此,小儿小女就拜托长安兄了。能入长安兄门下,是他们的造化。”
蓝启仁坐在一旁,微微颔首,面露赞许之色。
事情就这样定了下来。
一行人没有急着赶路,在大梵山住了下来。
温若安将自己珍藏多年的医书全部翻了出来,一份份抄录,小心封存,塞进魏长安给温情的储物袋里。
温宁的储物袋中也没空着,温若安塞了满满当当的丹药,强身健体的、固本培元的、解毒疗伤的,应有尽有,藏着一个老父亲说不出口的不舍。
他拉着温情的手,叮嘱了许久,又蹲下身,替温宁整了整衣领,温声道:
“阿宁,到了山上要听话,好好修行,莫要惹你魏叔叔生气。”
温宁红着眼眶,用力点了点头。
温情倒是沉稳得多,只朝父亲行了一礼,轻声道:“阿爹放心,我会照顾好阿宁的。”
与此同时,魏无羡带着蓝忘机和蓝曦臣,在村子外围忙了好几天。
他绕着村子走了一圈又一圈,边走边掐诀,时不时从空间中掏出一沓符纸,或是几枚阵盘,仔细布置。
蓝忘机跟在他身侧,递符纸、打下手,两人配合默契,不需言语。
蓝曦臣则在另一头帮忙布阵,偶尔出声询问几句。
七日后,层层大阵拔地而起,将整个村子护得严严实实。就算有强敌来犯,也足以自保。
温若安看着村外那道若隐若现的光幕,心中又是感激又是惊叹,连连道谢。
魏无羡摆摆手,只说“举手之劳”,便拉着蓝忘机回去吃饭了。
温情和温宁还未结丹,不适合长途御剑。
魏长安和蓝启仁商议后,决定先回夷陵,等这些孩子长大些再说。
“反正这次出来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魏无羡看了一眼魏长安,眨眨眼,用只有两人能看懂的眼神交流。
魏长安心领神会,眼中划过一丝笑意。
临行前,温若安领着族人站在村口送别。
温情牵着温宁的手,站在魏长安身后,眼眶红红的,却没有哭。
魏无羡转过头,冲他们咧嘴一笑,语气轻快:“你们别怕,山上可好玩了。”
温宁仰起脸看着他,用力点了点头。
道别之后,一行人御剑而起,朝夷陵的方向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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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了夷陵,温情温宁自是一番惊诧。
谁能想到,夷陵这个寻常人不愿靠近的地界,竟能开辟出这样一处仙家福地?
云雾缭绕间,亭台楼阁错落有致,灵气充沛得像是要溢出来。
温情被安排与白昭同住后院,屋子相邻。
白昭高兴得很——山上尽是些臭小子,唯有一个魏灵,偏偏也是个调皮的性子,爬树下河没一刻消停,让她一颗柔软的心无处安放。
如今来了个文静的姑娘,她恨不得把攒了多年的温柔都掏出来,整日想着怎么给温情梳头、裁衣,教她一些女孩子家的小事。
温情起初还有些拘谨,但昭姨的善意实在太过熨帖,没过几日便彻底放开了,白日里同其他人一起上课,余下的时间便一头扎进医术里。
令她惊喜的是,藏书阁中竟藏了不少她从未见识过的医书典籍,她如痴如醉,常常读到忘了时辰,总要白昭来催才肯歇。
说起来,这藏书阁还是蓝启仁提议建的呢。
他说别家都有藏书阁,咱们夷陵魏氏虽不出世,但该有的一样都不能少。
于是,在他的坚持下,山上又多了许多建筑——练功房、藏书阁、炼丹房、炼器室,还有几座供人居住的院落,渐渐有了仙门的气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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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虞紫鸢在魏无羡等人手上吃了亏,心有不甘。
待伤好了,她便带着手下,一路往兰陵而去。她此行的目的,是联姻。
云梦江氏如今的处境她不是不清楚——儿子失踪,女儿不能修炼,偌大的家业将来还不知落入谁手。
她必须趁江家还在五大世家之列,给女儿寻一门好亲事。
金氏主母是她少时的手帕交,多年来一直有书信往来,若能攀上这门亲,江家便多了一座靠山。
到了金麟台,虞紫鸢也不拐弯抹角,直接向金夫人说明了来意,并表示今后女儿生下的孩子中,须有一个姓江。
金夫人听完,心中盘算了一番。
云梦江氏虽然名声臭了,可毕竟还掌管着云梦整片水域,只要江家屹立不倒,儿子娶了江家大小姐便不亏。
不过是舍出去一个孙子罢了,三代还宗,日后云梦江氏不还是他们金家的?
她正要开口应下,门外却传来侍女的声音:“夫人,宗主有请。”
金夫人只得告罪离去。
正厅里,金光善听完夫人的转述,让她稍安勿躁,先别急着答应。
金夫人便让虞紫鸢先行住下,只说儿女婚姻非是儿戏,容他们好好商议。
虞紫鸢心中不满,却也知道急不得,只得耐着性子住了下来。
没过几日,金光善便收到了心腹传回的讯息。
他看完,眉头微皱,立即叫来金夫人。
金夫人接过信纸,才看了几行,脸色便沉了下来。
“一个世家大小姐,平日里竟只知在厨房中煲汤?弟子们练功,赤着上身,她一个姑娘家毫不避讳,直接进去送西瓜?还有,她煲的汤,竟然是给门生喝的?”
金夫人一掌拍在桌上,茶盏哐当作响:
“虞紫鸢就是这样教导女儿的?都九岁多了,也该懂事了,男女有别,七岁不同席,她不知道吗?
我可不敢要这样没规矩的儿媳!谁知道以后生下的孩子是谁的!”
她压下心头怒气,去了客院。
“紫鸢,我与夫君商议过了,”金夫人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不容商量的意味,
“孩子们还小,如今便定下婚事,未免太急了些。
若他们日后有意,该来的缘分自然会来;若是错点了鸳鸯谱,反倒成就一对怨偶,那便是做父母的过错了。”
虞紫鸢脸色一变:
“你是不是看我没儿子了,觉得我女儿日后没人撑腰,便瞧不上我们江家了?
林欣音,你别忘了,你小时候掉进捕兽坑,是谁把你救出来,又背着你去医馆的!”
金夫人听她提起旧日恩情,心口一滞,却还是连忙安抚,说了半晌好话,才将虞紫鸢的火气压了下去。
待从客院出来,金夫人已是精疲力竭。
她揉了揉额角,只觉得这个昔日的手帕交越发不可理喻。
儿子丢了,不想着赶紧再生一个,却满世界乱跑,四处树敌。就这副跋扈性子,若不是儿时情分,她早就把人轰出去了。
两人都不知道的是,七岁的金子轩正躲在客房后面。
他将母亲与虞紫鸢的对话一字不漏地听进了耳朵里。
小小年纪的他,最瞧不上这样蛮横不讲理的人。他在心里暗暗记下了“江家嫡女”这四个字,发誓将来若是见到这人,定不会给她好脸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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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匆匆,恍眼便是三年。
夷陵山上的孩子,最大的已有十二岁,最小的也已九岁。
在蓝启仁、魏长安和白昭的教导下,所有孩子都顺利结丹,无一例外。
蓝曦臣年长些,修为最是扎实,行事愈发沉稳,已有几分未来宗主的气度。
蓝忘机依旧是那副清冷模样,但一双浅色的眸子落在魏无羡身上时,总会不自觉地柔和几分。
魏无羡除了长高了许多,还是那般跳脱张扬,修炼之余最爱的便是在山上山下窜来窜去,拉着这个逗逗,拉着那个闹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