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
安生偏过头,只见这颜惜缘双眸紧闭,一言不发,显得极为拘谨。
『修行雷法的真人吗?』
安生若有所思,血炁浊炁一类道统最惧雷击火焚,面前道人威势强盛,远非筑基修士能比拟,难怪她会表现得如此惶恐。
只是血炁再如何不受待见,问天宗作为仙道魁首,想来也不会在山门之上为难一介下修。
这一道惊雷炸过,众修士纷纷从神通推衍的迷惘中苏醒,方才所见所思的一切好似朦胧的迷雾般被这道电光刺破,任凭如何绞尽脑汁也回忆不起来。
再看那摆放天书的石台,其上仍然色彩沉沉,琉璃之光如同水波荡漾,光芒中却不见什么书册古籍,只有四周一圈白玉堆砌的玉壁看得真切真切。
这分明是一口井!
到了这时,再迟钝的修士也明白自己先前是中了术法,先前所窥见的一应景象不过是井中玄妙溢出所化。
而少年道人方才那一道雷,不仅将所有人尽数唤醒,还顺势劈散了那道天书的诡影,这得是什么道行?
众人下意识看向这位神威凛然的道人,心神无不为其所夺,一旁白诗萱认出了对方,下意识喃喃道:
“玄,玄景真人。”
真人!
对于大多数修士而言,金丹真人就已经是她们所能仰望的顶点了,甚至除去那几位世家嫡传,这里的其他修士可能修行至今,都不曾见过一位真人。
一时间不知多少修士倒头就拜,“参见真人”,“拜见真人”的声音在山麓间此起彼伏。
“贫道玄景。”
对于众多修士的顶礼膜拜,古杏树下的道人神色不变,语气冷淡:“天门将开,尔等若想拜入我宗,可随本真人入洞天。”
说罢,这真人转身踏上了直通云天的石阶。
“!”
众人心中愕然,他们来时大多已经做好了争斗的打算,毕竟是仙家洞天,等闲修士如何进得去?
更何况当世的高门玄宗,在挑选弟子方面无不层层筛选,怎么可能如此随意?
虽然搞不清状况,但既然真人都发话了,那也只能……
“玄景真人,老夫想问一问天书。”
后方飘然传出一道老迈的声音,在场修士无不面露愕然,安生也忍不住偏头望去,想瞧瞧是谁这么大胆,敢开口冲撞一位真人。
只见一老者身披玄袍,拄着木拐从人群中走出,那玄袍上用金线纹出道道火徽,放眼夏朝,这徽记也仅为一家独有。
“陈世安,不好好当你的司寇,怎么想起求道来了?”
玄景道人不曾回头,也并未动怒,语气十分平淡,好似在与多年的老友交谈。
『姓陈,又是六官之一的司寇,果然是天枢那一家。』
安生心中一动,听这老人回应道:
“老夫这把老骨头,早些年就该退位让贤了,如今好不容易卸下担子,自然要多四处走动走动。”
“四下走动走动?我看你可是有备而来啊……”
闻言,老者只是嘿嘿一笑,玄景道人侧过身,紫白色的双瞳扫过身后众多修士:
“尔等都想问一问天书?”
这自不必多说,能来这里求道的修士,大多都听说过天书的传闻,也都亲身体验过逸散出来的玄妙了,要说不想问那肯定是假的,只是畏于真人的威严不敢开口。
如今有陈氏的高修替他们开口,众人一时心绪浮动,都眼巴巴看着玄景道人,这道人俊朗的面上浮现出一抹微妙的笑意,看向那玄光笼罩是井口。
“天书就在这井里,若是有什么想问的,大可自行入内一问,只是天门仅开三日,而井中无日月。”
这真人顿了顿:“错过了天门开启的时间,就无法拜入我宗,尔等考虑清楚就行。”
『这……』
闻言,原本还跃跃欲试的众修又变得踌躇起来——天书固然是了不得的机缘,可能拜入问天宗又怎会差多少?
那可是天人道场!
人群中渐渐有了细微的躁动,玄景道人没再多言,转身登上石阶,很快,就有按捺不住的修士匆忙跟了上去。
陈氏的老道也没有在意其他人,拄着拐杖朝玉井走去,很快就来到井口。
他沐浴在琉璃色的玄光中,将脑袋探入井壁向下望去:“嘿,就让老夫好好瞧瞧,被雪藏了这么多年的《天问》到底有何不凡之处!”
说罢,整个人便消失了水波般的光芒中。
『真进去了!』
这一幕自然引起了诸多修士的注意,只是大部分修士也只是驻足看了一会,随后便又跟着玄景真人攀爬天梯。
虽然白诗萱对传说中天书很是神往,可族里让她拜入问天,真要抉择,还是以族里的命令优先。
更何况只要能拜入问天宗,日后总有机会,又何必执着于一时?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看向一旁少年:“闻兄,我们还是跟着真人进洞天吧!”
“不。”
安生摇摇头,表情认真:“我有问题想问一问天书。”
白诗萱神情一呆,张了张嘴,话还没说出口就被安生直接打断:“白姑娘,你先去吧。”
说罢,少年头也不回向那口玉井走去。
“等,等一下,可是族里……”
白诗萱似是没想到少年会如此决然,在原地愣了好一会,才开口喊道,可这时安生已经站在井口前,好像在犹豫着什么。
『他是在等我?』
女道人心里刚生出一丝希冀,就瞧见安生纵身一跃,消失在琉璃色的玄光中,还没说完的话卡在喉咙里,再没发出半点声音。
她有些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突然听见身旁响起单薄轻柔的女声:
“……白姑娘,真人他们要走远了。”
白诗萱抬头,才发现出言的竟是那位颜氏的女修,她一下子竖起眉头,还没开口,对方只是笑笑,转头向井口走去。
『……』
白诗萱伫在原地定定看着,此时留在这山门前的修士已经寥寥无几,她深吸一口气,终于像下定决心般,三两步冲到井口旁,纵身跳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