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雪地里,排起了长长的队伍,那些裹着破旧棉袄的身影在寒风中微微颤抖,咳嗽声断断续续飘来,像钝刀割着人心。
马鸣川沉默片刻,忽然转身看向金家大伯,神色担忧的询问起来。
“金老哥,你在这村里德高望重,能否帮我们找几处空置的房屋?我们得立刻按病症轻重分级处理,要不然怕有些乡亲耽误不起。”
金家大伯愣了愣神,随即一拍大腿,浑浊的眼里迸出光亮。
“有!小七他们之前的老房子还在,那里原本是给来村里的知青住的,后来知青点盖起来后,就搬走了。我这就带人去收拾,保证半个时辰内腾出三处干净屋子!”
说罢转身挤入人群,苍老的背影在攒动的人头间时隐时现,却透着一股子急切的干劲。
就在这时,一道唯唯诺诺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
“要不......要不我给我爹打个电话,让他调拨一批药材过来?”
众人闻言,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声音的来源,只见昨天还突发缠喉风的乔建国,此时脸色还有些苍白,双手局促地搓着衣角,眼神里满是犹豫与忐忑。
“小子,你爹是干啥的?竟然能调运药品过来,莫不是在糊弄我们这些老家伙?”
王乾泽眉头紧皱,神色凝重的率先开口,语气中满是狐疑。
乔建国闻言,立马对其摆了摆手,赶忙解释道。
“没有没有,老爷子你是金大哥师父,我忽悠谁也不敢忽悠你啊。我爹叫乔世安,是市里专署副专员,专门分管卫健系统。”
这话一出,几位老中医相互对视一眼,皆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松快之意。
可王乾泽紧皱的眉头却未曾舒展开来,反而拧的更紧了。
他低头思索片刻,随即缓缓摇了摇头。
“小子,即便你爹是市里的领导,可这药品的调拨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说着,他抬眼望向乔建国,语气里带着些许不容置疑的严肃。
“你爹即便手握权限,也得按规矩来,贸然调拨不仅可能违规,真出了问题,反倒会牵连他,甚至让这批药材的合法性受到质疑。”
乔建国被这番话说得愣在原地,脸上的忐忑更甚,声音也低了几分。
“我……我确实不懂这些规矩,只是想着眼下大家急需药材,我爹或许能帮上忙,没想那么多。”
一旁的高静山见状,原本欣喜的神色也跟着收敛,忍不住叹了口气。
“孩子,你有这份心是好的,只是这药材调配确实不是小事。王老弟说得在理,咱们行医用药,最讲究的就是名正言顺。若药材来源不清不楚,即便送来了,用着也不踏实,万一出了差池,反倒辜负了这份紧急救治的初衷。”
王乾泽见乔建国神色颓丧,语气缓了缓,却依旧没有松口。
“我并非怀疑你爹的能力,更不是否定你的好意。这药材是救命的东西,一旦调配流程出了问题,不仅药材到不了位,还可能打乱原本的救治节奏,甚至让等待救治的人陷入更被动的境地。”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声音沉稳而有力地嘱咐道。
“眼下最稳妥的办法,还是咱们先梳理清楚现有的药材储备,能省则省,能替代的尽量找替代药材。至于建国的意思,我觉得你可以先打电话问问你爹,要是能行那肯定是好事,要是不行,那咱们也只能尽力而为。”
乔建国听了这番话,眼神渐渐清明起来,用力点了点头。
“小子听你的,我这就打电话回去问问,很快给几位回复。”
说完,他也不再逗留,转身快步朝着秃头山走去。
几位老中医瞧见听他那匆忙离去的背影,彼此交换了一个沉重的眼神,眼底也藏着些许无奈。
就在几人无声感慨之际,村口处骤然响起一道急切的呼喊声。
“快来人啊,救命呀,有人快不行了。”
王乾泽与高静山等人心头猛地一紧,几乎是同时转身,朝着村口的方向疾步奔去。
几人一边快速移动,一边心中暗自发紧,这最糟糕的情况还是出现了。
然而,不等众人靠近,只见村口一副爬犁之上,一位中年男子全身赤裸的躺在上面。
身边趴着两个年轻人,此时正用积雪来回的在男子身上狠狠搓着。
几位老中医瞧见这一幕,心中顿时沉入谷底。
这两人使用的法子,是山里人专门用来对付失温冻僵之人的土办法。
可在几位老中医眼中,这就是催命符。
失温患者的身体机能已极度衰弱,血液循环近乎停滞,此时用积雪猛烈搓擦,只会加速体表热量的流失,并让本就脆弱的毛细血管在剧烈摩擦下破裂,反而加速了生命的流逝。
高静山几步冲上前,一把按住还在不停搓动的手臂,沉声喝道。
“住手!不能再这么搓了!”
他的动作沉稳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那两个年轻人顿时愣住,手上的动作僵在半空,眼中满是茫然与惊恐。
王乾泽也迅速上前,俯身探查男子的情况。
只见对方面色青紫,嘴唇呈现出诡异的灰白色,身体僵硬得如同一块寒冰,呼吸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
他伸手触摸男子的颈侧,脉搏细若游丝,若不仔细感受,几乎要以为这人已经没了气息。
“情况危急,先转移!”
王乾泽当机立断,指挥众人将男子从爬犁上小心翼翼地抬下来,朝着村里奔去。
“王老弟,人不能放屋里,这人都冻透了,屋里温度太高,容易血脉骤裂,爆体而亡。”
身后传来韩凤亭的提醒声,带着几分急切。
王乾泽脚步一顿,回头望去,见韩凤亭快步追了上来,脸上满是凝重。
他略一思索,便明白韩凤亭所言在理,失温至深者,身体内外温差极大,骤然进入高温环境,血管确实可能因急剧扩张而破裂,后果不堪设想。
“韩老哥说得对,是我疏忽了。”
王乾泽迅速调整方案,目光扫向不远处。
“先找个背风的柴房,避风要紧,温度不能高,但要能缓缓回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