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胡闹吗?就算有大夫过来义诊,也不能全然不顾死活,大晚上的赶路啊。”
王乾泽横眉怒目,话虽如此,可脚下的步子却丝毫未停,紧随着金戈挤到了那位咳嗽不止的老人身旁。
秦灵尘也默不作声地跟上,目光扫过屋内的情形,迅速从随身的药囊中取出几根银针,准备随时协助。
几位老中医对视一眼,眼中虽有责备,但更多的是凝重,此刻救人如救火,哪还顾得上其他。
他们默契地分散开来,各自寻了一处病患,俯身便开始诊脉。
身后追来的学生们也气喘吁吁地赶到了,一个个冻得鼻尖通红,却顾不上搓手取暖,只是瞪大了眼睛望着眼前的阵仗,满脸都是茫然与无措。
高静山回头看了他们一眼,沉声道。
“别发愣了,先帮乡亲们把外围的人群疏散开,留出一条进出的通道,别让大伙儿挤作一团,冻着了不说,真要有人晕倒,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学生们闻言,立刻应了一声,跟着金仁诚朝着人群外围走去。
他们一边用尽量温和的语气安抚着躁动的人群,一边小心翼翼地引导着乡亲们往后退,腾出一条不算宽敞却足够通行的路。
那些提着马灯的乡亲们,见是几位师长带着学生过来协调,脸上的焦躁也渐渐平息下来,纷纷顺着指引,自觉地排起了长队。
只是目光依旧紧紧盯着大队部的门口,眼神里的期盼丝毫未减。
此时,不远处的村道上,金家大伯裹着棉衣也走了过来,身后跟着不明所以的祁天几人和一些村里的骨干,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几分凝重。
一群人刚一靠近,金家大伯环顾四周,扫视一圈,立马对着身后众人吩咐道。
“快抱些柴火过来,给乡亲们把火点起来,再烧些开水,给他们暖暖身子。”
祁天几人闻言,立刻应声行动起来,转身便朝着村里的柴火垛跑去。
村里的骨干们也没闲着,有的回身去取水桶,有的则帮忙抱来干燥的柴火,在大队部门前的空地上迅速生起了火堆。
跳跃的火苗瞬间驱散了夜的寒意,橘红的光映在众人脸上,将那一份凝重也染上了几分暖意。
此时的金戈,正半跪在稻草旁,先是将手指搭在老人的寸关尺上,片刻后眉头紧锁,又俯身贴近老人的胸口听了听肺音,神色愈发严峻。
“寒邪入体,郁而化热,肺气已伤,这咳嗽怕是拖了不短的日子了。”
他一边低声自语,一边转头对金仁诚说道。
“大哥,这里需得立刻生火熬药,你让几个学生跟着回家,把药材都拿来。我这来得匆忙,啥也没带。”
金仁诚闻言,立刻转身去安排,一边大声安抚着躁动不安的人群,一边指挥着几个看起来还算壮实的年轻人去收集药罐。
王乾泽蹲在另一位面色蜡黄的老人身边,虽嘴上抱怨,手上的动作却极稳,他一边给老人把脉,一边转头看向门口那几个腿上裹着布条的年轻人。
“外伤虽看着止住了血,但这天气若不妥善处理,一旦引发高热,便是神仙也难救。得先处理外伤,再顾内里。”
几位老中医此时也已初步诊断完毕,韩凤亭微微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道。
“这些都是长途跋涉,饥寒交迫所致。老人孩子底子薄,寒气攻心,幸亏来得及时,再晚半日恐怕就悬了。年轻人虽扛得住,但伤口感染的风险也不容小觑。”
这话一出,原本还带着几分怨气的王乾泽,神色彻底凝重下来。
“高老哥,你们每次出去义诊,是不是都会出现这种情况?”
高静山听了这话,神色沉了沉,目光扫过周遭那些或蜷缩或倚靠、满脸疲惫的百姓,声音里添了几分涩意。
“何止是每次义诊,只要走到这偏远苦寒之地,几乎就没有一次能避开这般情形。”
“是啊,这山高路远,缺医少药是常态,乡亲们平日里有个头疼脑热,多靠土方硬扛。一听有省城的大夫过来义诊,全都蜂拥而至。咱们能做的,不过是拼尽全力,抢在阎王手里多争回几条命罢了。”
一旁的韩凤亭跟着点了点头,语气满是嘘吁的沉声说着。
刚诊断完病人的张景颐,眼角的污垢都还未擦拭干净,便接过话茬,随即出声道。
“王道友,你是不知道,那些穷苦的山窝窝,连最基本的草药都寻得艰难,更别提正经的药材了。我们哪一次义诊,都是不把带着的药材消耗完,都不肯罢休。”
马鸣川在诊断完一位病患之后,又接着给几位受伤的年轻人处理下伤口,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视着眼前的乡亲们,脸色跟着沉了下来。
“眼下,就我们带来的那些药材,我估计都撑不过今天一天。往常我们都是一人带一队下乡义诊,能停留个三五天。现在我们可是四个人,再加上两位同仁,还有金小友那看诊的速度,消耗的药材绝对撑不过一天。”
“那咋办?这些乡亲们都是远道而来,总不能今天就把他们赶回去吧?”
不知何时,凑到几人跟前的金家大伯,神情急切的追问道。
王乾泽眉头紧锁,目光在人群中扫视一圈,那些或期盼、或无助的眼神,扎得他心头一紧。
“我那药柜上还有一些药材,要是人数实在太多,就用我的,咱们能看多少看多少。”
高静山闻言,重重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道。
“王老弟,你的心意我们领了,可你那药柜的药材,终究是杯水车薪。这方圆百里的乡亲,光是眼前这几百号人,便是倾尽你一人所有,也顶多解了燃眉之急,后续闻讯赶来的乡亲们,又该如何应对?”
王乾泽神色一滞,他何尝不知高静山所言句句在理,可看着那些冒雪而来,被病痛折磨得身形佝偻的百姓,让他就此转身离去,实在于心不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