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东和杨凌源自四界山东边启程。
东属春序,是整座四界山最温润安稳的地界,没有刺骨寒风,也无凶险瘴气,一路草木和煦、地势不算陡峭。
二人脚步轻快,行进速度极快,一路顺畅地向着山顶靠拢。
眼看距离山顶只剩短短一段路程,变故骤然发生。
漫天毫无征兆地翻涌开一片刺目红光,瞬间笼罩整片山林,天光骤然暗沉,周遭暖意尽数消散。
地面随之微微震颤,泥土不断拱动开裂,密密麻麻的怪虫从土层深处钻爬而出,虫身漆黑细碎,成片簇拥着朝两人围扑过来,细碎的爬行声密密麻麻,听得人头皮发麻。
张东神色不变,抬手直接甩出一把纸线。
轻薄的纸线凌空散开,携着一股刚劲气流扫落而下,贴着地面席卷一圈。
逼近的虫群瞬间被强劲的力道逼压,纷纷倒退,尽数钻回泥土缝隙之中,地面的异动暂时平息。
危机短暂解除,杨凌源立刻抬手,将随身的花圈横在身前。
古朴的花圈静静悬浮在半空,圆环中央缓缓凝出一道清晰的虚影,形貌与杨凌源一模一样。
虚影双目紧闭,神态沉静,仿佛在探查周遭暗藏的异动。
片刻后,虚影眼帘轻轻颤动,骤然睁开双眼。
只是短短两三下眨眼的功夫,虚影神色剧变,周身气息瞬间紧绷。
真身杨凌源同步感知到致命危机,脸色猛地一白,失声低喝:“不对,快撤!”
话音未落,周遭弥漫的红光骤然加深、凝实,化作厚重的红色气场牢牢锁住四方。
无形的禁锢之力笼罩全身,张东和杨凌源只觉得四肢沉重无比,身体像是被浓稠的红浆困住,举手抬足都变得异常迟缓,原本利落的身法彻底滞涩,连脱身后撤的动作都难以施展。
死寂的山林间,一阵沉稳缓慢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清晰地传入两人耳中,一下一下,踏在人心头,压迫感层层叠加。
二人强着迟缓的身形抬头望去。
山顶方向的红光深处,一道修长的身影缓步走下。
男子容貌俊朗极致,眉眼清冷疏离,周身自带凛冽气场。
他单手稳稳撑着一柄红伞,伞面沉静无光,额头两侧嵌着两枚鎏金纹路,形似犄角,在暗红天光下泛着淡淡的冷光,气质孤冷又慑人。
看清来人模样,杨凌源心头一沉,压着震惊低声呢喃:“是惊蛰……根据情报四界山分明只有四立,这里怎么会多出一位节气神明?”
张东眸光凝重,死死盯着步步逼近的男子,清晰感知到对方身上碾压级的实力差距,沉声道:“杨凌源,我们绝非惊蛰的对手,不要恋战,立刻撤退,先和其余队友汇合。”
杨凌源压下心中的慌乱,点头应声:“我明白。”
猩红的光芒死死锁死整片空间,像凝固的血色牢笼,封死了所有退路。
张东和杨凌源浑身紧绷,每一次挪动都被红光死死拖拽、桎梏,根本无法脱身。
死寂的空气里,惊蛰的脚步缓慢而平稳,一步步朝两人逼近。
没有疾风,没有巨响,可无形的压迫感如山岳倾覆,沉沉压在二人心头,让人呼吸滞涩。
绝境之中,杨凌源骤然催动法器。
他手中的白色花圈圆心位置猛地塌陷、扭曲,转瞬凝成一个幽深漆黑的黑洞。
强大的吞噬力骤然爆发,周遭漫天禁锢的红光尽数被拉扯、席卷,疯了似的灌入黑洞之中。
不过数息,所有红光消散殆尽,原本素白洁净的花圈,也被猩红彻底浸染,通体艳红,透着诡异的戾气。
趁着禁锢解除的瞬息空档,张东果断抬手一扬,大把泛黄的纸钱凌空飞撒,这些纸钱精准覆盖缓步逼近的惊蛰。
纸钱触碰到惊蛰衣身的瞬间,骤然腾起熊熊明火,烈焰瞬间裹满他全身,火光滔天。
可诡异的一幕骤然发生。
烈火灼烧皮肉的噼啪声响不断传开,惊蛰却身形笔直伫立原地,肩背、四肢没有半点晃动,不躲不闪,不挣不抗。
他周身气息平稳,连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都没有,仿佛焚身的烈火只是虚无虚影,根本伤不到他分毫。
张东和杨凌源心头一沉,不敢多做停留,对视一眼,转身全力奔逃。
就在两人刚刚冲出数步的刹那,一道刺目红芒骤然一闪而过,快得不留任何轨迹。
笼罩在惊蛰周身的熊熊火焰瞬间湮灭,贴在他身上的所有纸钱尽数凭空消散。
他衣袂整洁如初,皮肉完好无损,从头到脚,找不到半分被烈火灼烧的痕迹,方才的焚身烈火,仿若从未出现过。
惊蛰微微抬眼,低沉淡漠的嗓音缓缓响起,穿透慌乱的风声,精准砸在张东耳中:“何文毖。”
这三个字落下的瞬间,狂奔中的张东身体骤然僵死在原地,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不等杨凌源反应,凄厉的破空声突兀响起,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攻势前兆,张东的整条右臂轰然断裂!
鲜血喷涌而出,断臂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可张东面色狠厉,分毫未乱。
他抬手摸出数张纸钱,飞快贴在血肉模糊的断口处,唇齿微动,低声念诵晦涩咒文。
纸钱缓缓化开,化作缕缕灰白阴气,缠绕、拼接、重塑,短短片刻,一条完整的手臂重新凝聚成型,替代了方才断裂的肢体。
可当他抬眼望去,心脏瞬间沉入谷底。
惊蛰已然凭空飘至两人正前方,悬空而立,静静挡死了所有前路。
居高临下的视线淡漠冰冷,如同俯瞰蝼蚁的神明,不带半分温度。
张东死死盯着眼前的人,声音带着压抑的震颤:“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
惊蛰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带着极致的轻蔑:“我等本是节气岂能用蝼蚁常理揣测?”
他目光死死锁定神色剧变的张东,字字冰冷,撕开他所有伪装:“你不过是个寄人篱下的赘婿,你的儿子本该随你姓张,却因你入赘,随了何家姓氏。你心胸狭隘、记恨成性,一时怒起,屠尽何家满门,连你自己的亲生儿子何文毖,也死在你刀下。”
“你双手沾满至亲与无辜者的鲜血,日日标榜清扫世间肮脏污秽,殊不知你自己,才是这世间最彻头彻尾的污秽!”
“你!”张东目眦欲裂,周身阴气骤然暴涨。
惊蛰笑意更冷,话音继续落下,句句戳中他最阴暗的软肋:“你事后作恶无数,次次假借你儿子何文毖的名头行事,无非是想借着他的名字,羞辱被你灭门的何家。何其虚伪,何其卑劣。”
“闭嘴!”
张东彻底被戳破软肋,怒火彻底失控。
他猛地抬手,大把纸钱疯狂甩出,纷飞的纸钱在空中极速复制暴涨,漫天翻飞,转瞬之间,天地间下起了滂沱纸钱雨,阴气森森,铺天盖地压向惊蛰。
与此同时,杨凌源全力催动手中红化的花圈。花圈正中央赫然浮现出一个漆黑的“冥”字,幽光流转,他双唇开合,沉声诵出秘咒:“鬼心玄道,清玉空转,百宇元昭,万圣临终!”
咒音落地,正中花圈的“冥”字骤然破空飞出,在空中极速膨胀拉伸,化作一张遮天蔽日的漆黑巨口。
漆黑巨口大张,滚滚浓稠黑烟汹涌喷涌而出,腐蚀气息席卷四野,堪称绝杀之势。
漫天杀机笼罩全场,可悬空而立的惊蛰,自始至终神色平静,眼底没有半分波澜,不见一丝惊慌。
他静静望着眼前铺天盖地的术法攻势,轻声轻笑,语气慵懒又带着绝对碾压的漠然:“尽管将所有底牌尽数使出。因为待到我真正出手的那一刻,你们,连动用底牌的机会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