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静的水面骤然翻涌破碎,密密麻麻的人影从澄澈水中接连浮出。
一模一样的徐乡、神态无异的白司南层层叠叠铺满整片水域,隔绝了所有退路。
直到此刻,真正的寒意才彻底浸透二人心神。
他们自认为可摸清了白露的底牌,却终究还是低估了白露的真正能耐。
这根本不是简单的幻影分身,而是完全制造出了另一个自己。
大战瞬间爆发,无数道身影同时冲杀而来。
徐乡挥出的每一击,都会迎面撞上同等威力的反击;白司南催动的罗盘剑意,也会被另一个自己完美复刻、尽数格挡。
每一个由白露水韵造出的分身,都拥有着与本尊毫无差别的修为、招式与战斗经验,没有弱点,没有破绽。
二人背靠背奋力死战,招式早已催至极限,而且水中一直在源源不断的滋生出新的分身。
战局从一开始就是死局,无穷无尽的对等对手,耗尽了他们所有体力与气力,胜负从无半分悬念。
激烈的缠斗中,无数道攻击轮番落在二人身上,伤口层层叠加。
白司南清晰察觉到,再耗下去,他和徐乡只会力竭战死,没有丝毫生机。
他心中瞬间下定决断,不再顾及缠斗,抬手收剑。
随身的罗盘剑灵光一敛,彻底褪去锋锐剑意,变回古朴厚重的本命罗盘。
没有丝毫犹豫,白司南仰头张口,直接将承载自己全部修为与道基的罗盘吞入腹中。
冰凉的罗盘沉入胸腹,撕裂般的剧痛席卷全身,他强压下气血翻涌,双唇微动,沉声念出晦涩道诀:“启道闻,风雨同舟,万同起,百言尽无道!”
话音落定,他双掌猛然合十。一股温和却霸道的无形力量瞬间包裹住身旁伤痕累累的徐乡,硬生生隔绝了所有攻势。
与此同时,周遭无数分身同时调转目标,所有的拳脚、术法、剑意,全部轰然落在白司南身上。
无数道一模一样的攻击同时爆发,瞬间将他的身躯彻底吞没。
战局之外,白露静静坐在原地,冷眼望着这一切。
她并未动身追赶遁走的徐乡,只是缓缓抬手,将深深扎入地底、操控整片水域与万千分身的琴弦抽回手中。
琴弦归位的刹那,漫天翻涌的湖水骤然平息,所有复刻的分身如同水雾般瞬间消散,地面水渍寸寸褪去,方才凶险惨烈的战场,转瞬恢复了平静,仿佛方才的死战从未发生。
白露垂眸调好琴弦,指尖再次轻轻落下,清冷悠扬的琴音,再度在空旷的山间缓缓响起。
另一边,徐乡被那股力量强行传送,身形重重砸落在四界山的山脚。
落地的瞬间,压制的伤势彻底爆发,他猛地俯身,一口鲜血剧烈呕出。
方才缠斗中,他早已被无数个自己的分身重创,经脉受损、气血大乱,浑身筋骨无处不痛。
他撑着地面艰难喘息,胸口剧烈起伏,眼底满是凝重与后怕。
他侥幸活了下来,可白司南已然殒命。
他清楚,白露的实力、节气分身的无解能力、四界山暗藏的凶险,以及这里不止四立四个节气,这些情报太过重要。
若是其他人贸然闯入,只会重蹈覆辙。
徐乡咬牙撑着残破的身躯,压下体内翻涌的伤势,强撑着意识。
他必须活下去,必须立刻将自己得知的所有情报,完整传递给外界所有人。
徐乡强撑着残破的身体,拖着一身重伤往山下挪动,根据约定的时间姜岿他们应该还没上山。
他气血虚浮,每走一步都牵扯浑身裂痛,心口的伤势不断翻涌,唯一的念头就是尽快逃出此地,将节气的情报传递出去。
可他才刚走出短短数步,天地骤然异变。
方才尚且明亮的山间天色,毫无征兆地快速暗沉下来,天光被彻底吞噬,整片山林瞬间坠入昏暗。
漆黑的夜空之上,一轮硕大无比的血月缓缓浮现,猩红的月光洒落大地,将周遭一切景物都染成诡异的暗红色,燥热枯闷的气息死死裹住周身,让人呼吸发滞。
徐乡脚步猛地顿住,浑身肌肉瞬间紧绷,警惕地望向身前。
昏暗的山道中央,静静立着一个黑衣男人。
男人身姿挺拔,神色平淡无波,周身没有半点杀伐戾气,却自带一片死寂的枯热气场。
他单手随意提着一盏硕大的红灯笼,灯笼火光沉稳不灭,两盏幽幽的河灯悬浮在他身侧半空,缓缓浮动,光晕清冷,将他周身衬得愈发神秘莫测。
死寂的氛围不断压迫而来,徐乡攥紧手中的双镲,压下心底的惊惧,沉声开口发问。
“你也是节气?”
男人没有否认,语气清淡平和,听不出任何情绪,仿佛只是随口闲谈。
“贫道二十四——处暑。”
这句自称让徐乡心头一震,他眉头紧蹙,即刻追问:“你是道士?”
处暑微微垂眸,目光落在徐乡紧绷的身上,语气依旧平淡。
“不是。只不过,上一个死在我手里的人,是个道士。”
话音落下的瞬间,彻骨的寒意笼罩徐乡。
他瞬间明白,自己根本没有丝毫退路,对方从一开始就抱着必杀之心。
白露已是无解死局,如今再遇二十四节气的处暑,他别无选择。
徐乡眼中涌起决绝之色,强忍浑身剧痛,骤然凝神聚力。
他双手紧握双镲,法器瞬间迸发刺目金光,浑厚清秽之力疯狂灌注其中。
他张口沉声大喝,念出护身杀诀:“清道念,百余将回。殉道死,无云光阳。起天道,无秽生死。朝道闻,百无禁忌!”
洪亮道诀落毕,徐乡双臂发力,双镲狠狠对撞在一起。
轰然一声巨响,耀眼的金色力量冲击波以他为中心,狂暴地向四面八方席卷炸开,气流狂涌,震得周遭草木剧烈晃动。
这是他压箱底的绝杀招式,倾尽仅剩所有修为,只为拼死破开生路。
可漫天激荡的金光散去,眼前的景象让人心底彻凉。
立于原地的处暑,从头到尾分毫未动。
他身姿稳如磐石,衣袍未扬、身形未移,连眉眼的神色都未曾变化。
身侧悬浮的两盏河灯幽光稳稳摇曳,灯火安定,丝毫未被狂暴的灵力撼动半分,连一缕灯焰都未曾摇曳熄灭。
全力一击,形同虚设。
就在这一刻,徐乡瞳孔骤然骤缩。
他甚至没有看清对方出手的动作,没有感受到任何术法冲击。
只觉胸口一空,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贯穿躯体。
低头望去,他的胸膛正中,凭空出现一个狰狞的巨大血窟窿,血肉枯焦撕裂,通透贯穿身躯。
体内残存的气血、力量瞬间尽数溃散殆尽,刚才强行提起的所有力气,瞬间被彻底抽干。
剧痛与死寂一同席卷全身,生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逝。
处暑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带着一丝毫无波澜的漠然。
“不熟悉对方,就不要乱放绝招。吃亏了吧。”
金光彻底消散,徐乡再也握不住双镲了,双镲从徐乡无力的手中滑落,重重砸落在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徐乡浑身脱力,身躯一软,直直栽倒在地。
瞳孔彻底涣散,气息断绝,彻底没了声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