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他们抓了一个刚出生的婴孩,山寨大当家陈代整个人都绷紧了,脸上翻涌着狂喜,喉头反复滚动着,激动得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一旁的军师苏文神色沉稳,上前低声开口,打破了这份躁动:“大当家,这孩子来得正好。我们把他交给那些人,便能换一瓶茶油。只要拿到茶油,荒废贫瘠的土地就能恢复肥力、重新耕种。”
这话瞬间点醒了陈代,他连连点头,眼里透着迫切的希冀,语气愈发激动:“说得对!说得太对了!有了茶油,地就能种粮,我们就不是土匪了!就明天,明天一早,我们立刻把孩子送过去!”
“是,属下记下了。”苏文躬身应下。
另一边,山寨的筛查已然结束。所有验血核验后,既不是处子、也不满十四岁的人,全都被粗暴拖拽着,押进了山寨的大牢。
这座大牢建在山寨内洞下方,常年不见日光,通风极差。
牢内环境恶劣到了极致,地面堆满污秽杂物,污水淤积,混杂着汗臭、霉腐味和死尸的腥臭味,一股股恶臭扑面而来,呛得人头皮发闷。
牢里早已人满为患,密密麻麻挤了上千号人。
这些被关押的人,大多受尽了折磨,长期缺衣少食、担惊受怕,个个瘦得只剩一把皮包骨头,眼窝深陷,面色蜡黄,浑身透着濒死的颓败气息,安静地蜷缩在角落,死寂又绝望。
这时,一个值守的年轻土匪百无聊赖地靠在牢栏边,转头看向看守牢房的老土匪权哥,随口问道:“权哥,今天牢里又死了多少人?”
权哥漫不经心地掸了掸衣角的灰,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四十七人。”
年轻土匪嗤笑一声,语气麻木又漠然:“呵,倒是比昨天少死了十个,算是少的了。”
他打量了一眼新带来的这群人,目光在几个容貌清秀的女子身上流连,又凑到权哥身边,压低声音嬉皮笑脸地问道:“权哥,我看这群人里,有几个姿色着实不错。大当家那边,到底是怎么安排的?”
权哥斜睨了他一眼,嗤了声,语气带着几分纵容和熟稔:“你小子真是死性不改,时时刻刻都惦记着这些。放心,大当家只要处子和幼童这两类人,剩下的这些,有的是机会让你快活。”
第二天一早,天就落起了淅淅沥沥的冷雨。
世间别处,雨水向来代表新生与希望,能润万物、活田地。
可在这片土地上,下不下雨从来没有任何意义。
大片良田早已彻底流失养分,就算雨水连绵不断,也救不了荒芜的田地,更救不了挣扎活命的人。
孙梓一行人靠着苏玉婷的风观察许久。
这座山寨选址极为刁钻,牢牢盘踞在山腰之上,格局分明,是典型的外寨内洞结构。
外围是木质寨墙与岗哨,内里依托山体溶洞搭建居所,易守难攻。
山寨背靠万丈悬崖,壁立陡峭,无路可攀,彻底断了后路,也堵死了偷袭的捷径。
几番探查下来,众人别无选择,只能从山寨正面强攻,伺机救人。
寨内大堂里,雨声淅沥不止,大当家陈代的心情却格外烦躁。
他望着门外灰蒙蒙的雨幕,脸色阴沉,低声怒骂。
“什么鬼天气,真是碍事!”
他心里憋着一团火气,那些拿茶油的人有死规矩,雨天绝不交易、不收孩子。
到手的筹码卡在手里,偏偏不能行动。
陈代咬牙平复了几番心绪,只能妥协。
“罢了,再等一天。反正孩子不超一个月就行,不差这一时半刻。”
一旁的军师苏文见状,迟疑着上前,刚开口想说些什么:“大当家,兄弟们……”
他话没说完,陈代便烦躁地抬手按住额头,满脸不耐,随口松了口。
憋着的焦躁无处发泄,他已然懒得约束手下。
“行了我知道。规矩照旧,只要不动幼童和处子这两类留着交易的人,剩下牢里那些俘虏,兄弟们随便处置。”
“是!”
……
夜色渐深,冷雨未停,夜色黑得彻底,将整座山寨笼罩在死寂之中。
冯归辞敲定时机,救人行动正式启动,按照原定部署,他从山寨正面发起进攻。
此时寨中大堂,陈代正端着热茶慢悠悠抿着,全然没有防备。
一个放哨的小土匪连滚带爬冲进大堂,脸色惨白,声音都在发抖:“大当家!不好了!有人打上来了!”
陈代手中茶盏猛地一顿,骤然起身,厉声喝问:“什么人?!”
“不、不知道!天黑雨大,看不清来路,人已经冲到寨墙下了!”
这句话瞬间击溃了陈代的镇定。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一张疯狂狠戾的面孔,是杀了他无数手下的刘柯。
心底一股寒意猛地窜起,莫名的恐慌压了上来:难道是那个疯子,杀回来了?
不敢耽搁,陈代当即传令,亲自带着寨中主力土匪,急匆匆往外冲,前去御敌。
临走前,他特意留下二当家陈伊、三当家陈松坐镇山寨守家。
这两人都是他的亲弟弟,实打实的裙带上位。
二人没有半点修行底子,不通任何神通功法,寻常拳脚武功也稀松平常,压根没什么看家本事。
二当家陈伊唯一的长处就是会拨算盘、懂记账,陈代便让他全权掌管山寨所有财政钱粮。
至于三当家陈松,更是一无是处,文不成武不就,没半点专长,既管不了事,也打不了架。
兄弟二人能稳稳坐上山寨当家的位置,不靠能力,不靠功绩,全凭靠着大哥陈代的庇护,在寨中混吃掌权。
雨夜里的山寨彻底乱作一团,厮杀声穿透淅沥的雨声,响彻整座山腰。
冯归辞周身萦绕着流动的液态金属,瞬息凝聚出一根根锋利尖锐的金属尖刺。
尖刺破空疾射、近身突刺,攻守凌厉又迅捷,穿梭在成群的土匪之间,转瞬便放倒一片,短短片刻便斩杀无数匪众。
趁着正面战局大乱、所有土匪的注意力都被正面战场牵扯,孙梓带着一行人压低身形,借着雨夜和寨中混乱的掩护,悄无声息避开值守残余匪众,悄悄溜进了山寨内部,直奔关押人质和婴孩的腹地。
正面战场上,冯归辞打得极为凶悍,完全是一副悍不畏死的架势。
他不躲不避,舍弃保守的防御,招招搏命,每一次突进都贴着匪众的兵刃厮杀,硬生生以极致的打法不断收割土匪的性命。
亲自带队御敌的陈代死死盯着战场中央的冯归辞,紧绷着脸,越看越是心惊,心底的疑虑渐渐笃定。
他彻底反应过来,眼前这个人,绝对不是他忌惮的刘柯。
冯归辞的打法看着同样疯狂霸道、悍勇绝伦,拼杀起来不顾自身安危,看着毫无顾忌。
但只要细细分辨就能看出端倪,他所有的搏杀都暗藏分寸,进退有度、攻防有序,每一次出刺、每一次突进都有清晰的章法,看似不要命,实则步步可控。
可刘柯截然不同。
那个疯子的厮杀是真正的无序混乱,出手毫无逻辑,没有招式、没有进退、没有分寸,杀人全凭一股疯戾的戾气,让人完全摸不透路数,根本看不出半点章法。
两相一对比,差别一目了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