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里又迎来了一桩天大的喜事,一路奔波压抑的沉闷气氛,终于被一丝新生的喜悦冲散。
所有人脸上都挂着真切的笑意,紧绷多日的神情松弛下来,眼底满是对新生命的温柔与期许。
刚生产完的齐青体力彻底透支,气息微弱,早已脱力晕厥过去。
众人连忙安顿好她,仔细检查过她的状态,特意挑选了三名心思细腻、做事稳妥的妇女留下来贴身照料。
余下的人找出队伍里珍藏的最干净柔软的粗布,小心翼翼地将刚出生的男婴仔细包裹好。
小家伙闭着眼睛,小小的一团安安静静的,微弱的呼吸均匀起伏,脆弱又鲜活。
一番收拾妥当,众人小心翼翼抱着襁褓中的婴儿,缓步走出马车。
大家心里早已商定好,这是队伍流亡路上诞生的第一个新生命,意义非凡,一致想让队伍里的精神领袖刘柯来为孩子定名。
一行人径直走到刘柯面前,正要开口说明来意,却没人知晓此刻刘柯正承受着极致的煎熬。
方才局势仓促,他为了压住心底滋生的两道恶念,仓促动用了杀戮之力。
靠鲜血滋养滋生的那道念头,已然被强行压制下去,可另一道更加疯狂、阴冷的念头正在心底疯狂攀升——掐死眼前这个新生孩童的欲望,愈发清晰、浓烈,死死盘踞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那股暴戾的念头不受控制地翻涌,几乎要冲破他的理智防线。
万般无奈之下,刘柯只能强行调动阴阳之力,层层束缚、镇压心底滋生的恶念。
几番强行压制下来,心头翻涌的阴寒杀意才稍稍平复,紧绷的心神得以喘息,却也耗得他心神俱疲。
看着众人抱着孩子步步走近,那鲜活的、稚嫩的生命气息扑面而来,心底沉寂的恶念又隐隐躁动起来。
为了守住最后一丝清明,彻底压住失控的冲动,不让自己在众人面前做出伤天害理的出格举动。
刘柯指尖用力,狠狠掐住自己的大腿,尖锐的刺痛感瞬间传遍全身,强行拽住了他濒临紊乱的神智,让他保持清醒镇定。
众人此刻满心都是新生的喜悦,全然没有察觉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晦暗与挣扎,一个人上前一步,语气带着欣喜与恳切:“刘柯,齐青生了,是个男孩儿。这是咱们队伍第一个孩子,大家都希望,能由你来给孩子取个名字。”
刘柯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缓缓吐出一口绵长的浊气,压下心底所有翻涌的戾气,声音尽量保持平稳,听不出丝毫异常:“不急。孩子刚出世,最该亲近的是母亲。先把孩子送回去,守着齐青好好休养。取名的事,不急这一时,晚上再说。”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都觉得他说得在理。
新生儿刚脱离母体,本该依偎在母亲身侧安稳休养,取名本就是喜事,不必急于片刻。
大家不再多言,小心翼翼抱着襁褓中的婴儿,转身折返马车,轻轻将孩子放回了昏迷的齐青身边,静静守护着母子二人。
齐浒一眼就看出刘柯状态不对。
往日沉稳的人此刻身形紧绷,眉眼间凝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沉郁,整个人安静得过分。
他快步走到刘柯身侧,低声开口询问:“刘柯,你不要紧吧?”
刘柯没有应声,单手死死按着太阳穴,像是正忍受着剧烈的头痛。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嗓音干涩沙哑:“齐浒,玉州城一战,两只邪祟,一只被凌渊教化作飞灰,另一只被你收回了,对吧?”
齐浒心头微疑,不明白他突然提起旧战的用意,但还是沉着脸点了点头:“没错。”
“那苏玉婷呢?”
这一问让齐浒瞬间怔住。
他迅速回想玉州战后的种种细节,那场大战里,苏玉婷靠着风化秘术侥幸躲过刘柯的血海千浪,全程安然无恙。
后来白牧与文静琴大婚,还是苏玉婷亲自搀扶着新娘入门,举止如常,看不出半点异常。
念头飞速流转,一股寒意猛地窜上齐浒心头。
他瞬间反应过来——刘柯可能又要发病了。
事态紧急,齐浒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转头唤来一旁观看婴儿、尚且清闲的孙梓。
孙梓一脸茫然,凑过来随口问道:“干嘛呀?”
“盯住刘柯。”齐浒神色凝重,语气没有半分开玩笑的意味,“他待会儿大概率会失控发疯,一旦出事,你立刻跟我联手拦住他。”
孙梓瞳孔骤缩,满脸错愕:“他还会发疯?!”
“没时间解释,照做就行。”
见齐浒神情严肃,不像是危言耸听,孙梓当即正色点头:“行,我盯着。”
此时的刘柯依旧维持着坐着的姿势,双目空洞呆滞,眼神涣散,直直望着前方,一动不动,周身没有半点气息波动,安静得近乎诡异。
两人一左一右守在他身旁,全程不敢放松警惕,死死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足足熬了两刻钟,全程风平浪静。
齐浒和孙梓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暗暗松了口气,都以为是虚惊一场。
可就在两人心神稍缓的瞬间,破空之声骤然炸响!
密密麻麻的箭矢从远处暗处激射而来,速度极快,铺天盖地压向整支队伍。
队伍里大半人毫无防备,根本来不及反应,转瞬之间,就有三十余人被箭矢贯穿身躯,当场倒地殒命!
危急关头,齐浒来不及多想,立刻催动力量。
无形的震荡之力瞬间铺开,形成一道无形屏障,迎面挡下所有剩余箭矢,呼啸而来的箭雨尽数在半空震颤崩碎,再无法往前分毫。
惊魂未定的孙梓又惊又急,当即大喊出声:“喂!你可没说他发疯会召唤箭雨啊!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齐浒目光锐利,死死望向箭矢射来的昏暗远方,眉头死死皱紧,沉声否定:“不对。这根本不是刘柯的力量。”
他深谙刘柯失控时的能力特性,向来是血气与戾气爆发,从来没见他用过箭矢一类的力量。
寒意彻底浸透四肢百骸,齐浒声音沉冷,字字笃定:“如果我没猜错,是匪寇埋伏偷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