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年轻人的话,螳螂圆溜溜的复眼骤然收缩,透着几分难以置信的冷意。
一旁的孙梓更是脸色一沉,周身气息骤然紧绷,两人皆是愣在原地——他们怎么也没料到,凌渊教丧心病狂到这般地步,这拥挤的人群里,明明挤着不少懵懂孩童和挺着肚子的孕妇,这群邪教徒竟要把手无寸铁的老弱妇孺,全都当成献给燍煻的祭品。
短暂的怔愣过后,螳螂率先回过神,锋利的口器开合,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朝着面前惶恐不安的众人朗声说道:“跟我们走!我不敢保证往后能让你们一辈子安稳无忧,但我能向你们保证,绝对不会让你们沦为邪教的祭品!”
众人闻言,原本死寂的眼神里泛起一丝波澜,纷纷相互对视、低声议论。
留在这处破庙之中,迟早会被凌渊教的人拖出去活活烧死,那是钻心刺骨的痛苦死法,横竖都是一死,倒不如跟着眼前这模样怪异却语气诚恳的螳螂,还有身旁的年轻男子搏一线生机,至少还有活下去的可能。
就在众人蠢蠢欲动,想要起身跟随之际,孙梓却上前一步,伸手拦住了躁动的人群,转头对着螳螂沉声开口:“螳螂,他们现在还不能走。”
“为什么?”
“外面此刻打得昏天黑地,我们的人和凌渊教的教徒杀作一团,刀光剑影、法术横飞,”孙梓抬眼扫过人群里啼哭的孩子、步履蹒跚的孕妇,眉头拧得更紧,语气满是担忧,“他们都是毫无战力的普通人,别说跟着我们突围,光是流矢和余波,就能要了他们的命,现在出去就是送死,你得知道刀剑无眼啊。”
“可你有没有想过最坏的结果?眼下是刘柯在前面拼死撑着,可战场瞬息万变,万一我们输了,刘柯出事了怎么办?你我身手尚可,就算局势不利也能寻机脱身,但这些人呢?我们一旦落败,凌渊教会认为这是神明保佑,更多人会被推进火堆!”
它顿了顿,复眼盯着孙梓,语气愈发坚决:“趁现在刘柯还在前方牵制敌人,以你我二人的实力,护住这些老弱妇孺杀出一条血路、顺利出城,完全做得到。再拖下去,只会彻底陷入死局,一个都活不了!”
一番话落下,孙梓沉默不语,指尖微微攥紧,他清楚螳螂说的都是实情,可看着身边瑟瑟发抖的孩子、满脸惊惧的孕妇,终究还是无法点头。
两人就此僵在原地,一人一虫皆是神色凝重,各有考量,谁也没能说服谁,周遭的空气仿佛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分歧凝固,只剩下外面隐约传来的厮杀声,和人群压抑的啜泣声。
就在孙梓和螳螂各执一词、争论不休,迟迟拿不定对策之时,一股刺鼻又浓重的血腥味骤然钻入孙梓鼻腔。
这味道浓烈得反常,绝非寻常厮杀流血可比,腥气刺骨,压得人胸口发闷。
孙梓心头一紧,立刻抬眼望向远方。
只见玉州城内,翻涌起一道数丈高的猩红巨浪,血水滚滚滔滔,裹挟着呼啸的风声,蛮横地朝着整座城池席卷碾压而来,周围瞬间被一片刺目的血色笼罩。
一旁的螳螂感知到这股恐怖的威压,声音瞬间变了调,带着十足的惊慌:“糟了!是刘柯的血海千浪!”
它能清晰察觉,这一次的血浪威势暴涨数倍,戾气和破坏力远胜以往,根本不是寻常水准。
它急声冲着孙梓喊道:“孙梓,这次刘柯的威力太离谱了!我们必须联手挡住这道血浪!一旦让血浪入城,整座玉州城的人,没有一个能活下来!”
事态危急,容不得半点犹豫。
孙梓当即沉声道:“好!怎么挡?!”
可话音刚落,身侧却骤然没了螳螂的动静。
孙梓余光一扫,只见方才还满口并肩作战的螳螂,早就一溜烟钻进了身后的房屋,飞速闭合房门。
紧接着,浓郁的阴之力层层包裹整栋屋子,形成一道厚重的隔绝屏障,将外界所有动静彻底隔绝,干脆利落地缩了起来。
孙梓当场气炸,对着紧闭的房门厉声大喊:“没义气啊!你个牲口卖我卖得这么干脆!”
屋内传来螳螂理直气壮的声音,隔着门板闷闷传出:“我本就是虫子,你叫我牲口,都算是抬举我了。孙爷,你实力最强,外面的残局,就全靠你撑着了!”
“螳螂,你大爷的!你给我等着,别让我逮到你!”
孙梓怒骂未歇,震天的血浪已经轰然压至身前。
漫天猩红血水奔腾咆哮,带着极强的侵蚀之力,铺天盖地砸落下来。
危急关头,孙梓再无半分杂念,全力催动体内吞噬之力。
他周身气流骤然逆转,身躯化作一个巨大的黑色旋涡,稳稳将身后的房屋护在死角,死死守住唯一的安全区域。
源源不断的血水被旋涡拉扯、吞噬,疯狂涌入他的体内。
但刘柯这一招血海千浪的威力,远超他的预估。
这些血水蕴含着狂暴的血煞之力,腐蚀性极强,哪怕被旋涡之力层层消解,依旧有蛮力穿透屏障。
一股股钻心的剧痛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全身,像是有无数细小的血虫在啃噬筋骨皮肉,疼得他浑身紧绷,牙关紧咬。
滔天血浪持续冲刷、碾压,久久不曾停歇。
不知过了多久,翻涌的猩红潮水终于缓缓褪去,肆虐的威势彻底平息。
黑色旋涡缓缓消散,孙梓恢复人形,稳稳立在狼藉的地面上。
他浑身衣衫尽湿,通体皮肤透着一层诡异、暗沉的紫红色,那是狂暴血煞残留在体内、未能彻底消解的痕迹,周身还萦绕着淡淡的血腥戾气。
他撑着柱子说道:“没事了,安全了!”
螳螂收了阴之力,它打开房门,外门还有血水的残留,孙梓的状态不太好,螳螂问道:“你没事吧?”
“你在拦截那么多血水试试,螳螂,我收回刚才的话,你根本就不是一个好人。”
“可我本来就不是人啊!”
“你……算了,所有人安全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