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大内家的当主大内义隆收到消息,紧急召集家臣商议。
这位统治周防、长门两国的大名,此刻面色凝重。
“大胤的水师……真的来了?”
他问跪在下面的探子。
“千真万确!二十艘巨舰,每艘都比我们的关船大三倍!”
“还有那种会爆炸的炮弹,一炮就能轰塌一座哨塔!”
家臣们议论纷纷。
有人主战,认为大胤劳师远征,不足为惧;
有人主和,建议立刻向大胤遣使,解释佛郎机人的事;
还有人提出——不如联合岛津家,先对付外敌。
“岛津义弘那边有什么动静?”大内义隆问。
“岛津家加强了石见边境的兵力,但暂时没有进攻的迹象。不过……”
家老迟疑道,“我们安排在岛津家的眼线回报,岛津义弘最近在接触一批来历不明的黑衣人,像是……忍者集团。”
“忍者?”大内义隆皱眉,“甲贺?伊贺?还是风魔?”
“不清楚。但那些忍者武功极高,来去无踪。我们的探子跟踪了三次,每次都跟丢,还折了两个人。”
大内义隆陷入沉思。
大胤水师在外海示威,岛津家在边境虎视眈眈,佛郎机人催着签约,现在又冒出神秘的忍者集团……
石见银矿这块肥肉,如今成了烫手山芋。
“传令,”
他最终下令,“加强银矿守卫,再调五百人过去。”
“另外……派人去平户,告诉佛郎机商人安东尼奥——签约可以,但火炮必须先运到。”
“没有火炮,一切免谈。”
“是!”
与此同时,百里外的岛津家。
岛津义弘看着刚送来的情报,独眼中闪过精光。
这位以勇猛着称的九州霸主,此刻正盘腿坐在军帐中,面前摊着一张手绘的海图。
“大胤水师在隐月湾登陆,立碑示威……”
他喃喃自语,“好大的威风。”
下首跪着几个家臣。
其中一个年轻武士激动道:“主公!这是天赐良机!大胤水师劳师远征,兵力有限。”
“我们若此时发兵,联合大内家,必能一举歼灭这支舰队!”
“届时缴获的大船和火炮,足以让我们称霸九州!”
“愚蠢!”
岛津义弘冷冷道,“大胤既然敢来,就必有后手。”
“隐月湾那二十艘船,很可能只是前锋。真正的舰队还在后面。”
他站起身,走到帐外,望向西方海面:
“而且……你们不觉得奇怪吗?”
“大胤水师登陆后,只是立了块碑就撤走了。”
“他们明明可以占领隐月湾,建立据点,却没有这么做。为什么?”
家臣们面面相觑。
“因为他们来的目的,不是占领。”
岛津义弘缓缓道,“是示威,是警告,是……试探。”
他转身,独眼中闪着寒光:
“他们在试探我们的反应,试探大内家的反应,试探这潭水到底有多深。而我们…”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我们就让他们试试。传令:石见边境的部队,后撤十里。”
“派人去隐月湾,把大胤那块碑…好好保护起来,不准任何人破坏。”
“主公?”家臣们不解。
“大胤要示威,我们就帮他们示威。”
岛津义弘的笑容更冷,“让大内义隆那个老家伙去头疼吧。等大胤和大内家斗起来,我们再……”
他没有说下去,但家臣们都懂了。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九州岛的暗流,因大胤水师的到来,变得更加汹涌。
......
金陵码头废墟。
沈千站在焦黑的木桩上,看着士兵们清理残骸。
爆炸已经过去半个月,但空气中仍弥漫着焦糊味。
五艘战船的残骸被打捞上来,扭曲的龙骨像巨兽的尸骨,触目惊心。
邵方拄着拐杖走过来,腿上的伤还没好利索:
“都督,初步查清了。引爆火药库的,是军械库管事李贵。”
“他在大胤的水师服役十二年,一直兢兢业业,谁也没想到……”
“怎么发现的?”沈千声音沙哑。
那场爆炸让他断了肋骨,至今说话都疼。
“他儿子。”
邵方低声道,“李贵有个十岁的儿子,爆炸前三日突然被送入城外南山书院。”
“那书院一年束修就要一百两银子,不是李贵一个管事能负担的。”
“我们顺藤摸瓜,发现是朝中工部一个主事出的钱。”
“工部主事?”沈千眼神一凛,“谁?”
“王全。杜文谦的人。”
邵方咬牙,“李贵被抓后招供,王全许他事成之后,给他五千两银子,送他们全家去南洋。”
沈千闭上眼睛。
五千两银子,买四百多条人命,买大胤水师半年的心血。
“王全呢?”
“已经被陛下当庭斩首了!”邵方声音冰冷,“他因卷入诬陷王爷的事件!”
真是巧得很啊!
沈千睁开眼睛,望向北方:“杜文谦虽然死了,但他背后的人……还在。”
邵方默然。
他知道沈千指的是谁——那些隐藏在朝堂深处,不愿见大胤强盛,不愿见赵暮云功成的人。
他们可能是守旧文官,可能是利益受损的权贵,也可能是…别的什么人。
“都督,”邵方忽然道,“王爷密信。”
沈千接过,展开。
信很短:
“沈千:金陵之损,非你之过。然东征在即,水师不可废。”
“本王已奏请陛下,调拨荆襄水师全部战船顺江而下,建制归属你部。”
“新式火炮三十门,十日后运抵。望重整旗鼓,速来登州。”
“赵暮云。”
沈千握着信纸,眼眶发热。
王爷没有责怪,反而全力支持。
荆襄水师那十艘战船,那是大胤内陆水军的最后力量。
新式火炮三十门,几乎是神机坊的全部存货。
这份信任,重于泰山。
“传令!”
沈千挺直腰背,声音坚定,“所有官兵,停止休整,即刻开始战船修复、人员整训!”
“一个月内,我要看到一支能出海作战的舰队!”
“是!”
命令传下,原本低迷的士气为之一振。
而在码头远处的一处茶楼上,两个商人打扮的人正在喝茶。他们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沈千。
“真没想到,这样都没搞垮他。”一人低声道。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另一人放下茶盏,“何况赵暮云还在背后撑着。”
“不过……咱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了。金陵水师元气大伤,半年内无力远征。这就够了。”
“下一步呢?”
“下一步……”那人望向东海方向,“该去东瀛了。”
“佛郎机人、大内家、岛津家,还有那些神秘的忍者……这场戏,越来越精彩了。”
两人结账下楼,消失在金陵的街巷中。
他们不知道,茶楼对面的绸缎庄里,一个伙计默默记下了他们的相貌、口音、衣着特征。
半个时辰后,这份情报出现在夜不收金陵分部的案头。
“疑似江南盐商,但口音带闽南腔。”
邵方皱眉,“查!查他们从哪来,到哪去,见过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