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青白看到这块上好的梁木，心里知道岑清烽依旧还是岑清烽。
岑清烽的态度依旧没有变。
他依旧瞧不起百姓，或者说，他瞧不起任何人。
这里的任何人，包括牧青白，也包括小和尚。
他这份礼物明面上是祝贺，但更像是嘲弄。
公道？
公道在哪里？
这份公道真的能持久吗？
认得几个字而已，能把天捅破吗？
知道自己少了五文钱，最多把五文钱要回来。衙门不管，他总不能一头撞死在衙门口吧？
即便真的撞死了，死了也就死了，谁人真的会为了五文钱而去死啊？
哪怕真的有人为了五文钱去死，那也死得毫无意义。
天寒地冻的。
牧青白不想再在这待了。
回府不过就几步路而已。
牧青白走到府邸门口时，碰见了魏凝霜。
“牧大人！……”
魏凝霜见到了牧青白，激动之情在眼中闪烁了一下，便又压下。
“凝霜，好久不见。”
“牧大人，身体可好？”
“还好还好。”
牧青白来到她跟前，笑道：“怎么满面风霜？”
魏凝霜面色略带几分忧愁，“我回京后，忙于周旋安稳之事，但我人微言轻，实在是有心无力。”
“阿梓求到你这了？”
“这倒没有，阿梓似是为了避嫌，即便我送口信到安尚书府邸，她也不曾与我来往。”
“阿梓倒是聪明了不少，知道此事还未定性，保持静默才是上策，不与你往来也是怕万一有个什么突发情况，不要牵连你，否则那时她顾不上自己，也难顾及你。”
“牧大人，此事可还有转圜余地？”
“有，放心吧，这件事你别管，你也管不了，你既然都向我开口了，我无非就是坦白告诉你，这件事我也管不了，我管了反而还会让事情变得更加复杂。”
“为什么？”
“因为朝堂有意把我从旧齐之事里摘出去，我一旦掺和进去，本来安稳没那么倒霉，都变得倒霉惨了。”
“牧大人的意思是……安稳无恙？”
“不会有太大的问题。”牧青白笑了笑：“别在门口站着了，天冷！”
牧青白随手将一颗手炉塞到了魏凝霜的手里。
魏凝霜张了张嘴，道：“牧大人，我……”
她想说不用的，但又忽然不舍得把手炉还回去了。
“我来时，看到小和尚在大将军府旁边，把那边围起来了。”
“这怎么了？小和尚现在是秋白的座上宾，大将军府的门客，而且还是我言侯府的总督办。”
“牧大人现在竟与小和尚走得这么近了？”
牧青白笑了笑，“抛开之前一切恩怨不谈，我和他其实算得上是朋友。”
“抛开……这也能抛开吗？”
“没什么不能抛开的。”
牧青白在前引路，抵达自己的院子。
这院子很安静，又不算偏僻。
屋里总有续着的炭火。
“你只是对小和尚抱有太深的成见了。”
魏凝霜皱了皱眉：“我不该对他抱有成见吗？”
“如果光凭之前他的所作所为，是应该抱有成见，可是凝霜啊，你想要强大自己，就不能对他抱有成见。”
“牧大人，这又是为什么？难道不应该对他警惕起来，防止我被他利用第二次吗？”
“因为你只有放下成见，去学习他的蝇营狗苟，才能从失败中，吸取教训，吸取知识。”
牧青白给魏凝霜剥了个橘子。
魏凝霜接过橘子，将橘子上的白絮一点点剥干净，而后轻轻将橘子分成一瓣瓣的，放在果盘里。
“我知道你因为安稳与阿梓之事忧心，我哪怕说安稳无恙，你也没办法放心，不如这样，你可以去小和尚身边，观察他。”
“观察他？”
“观察他做人做事。”
牧青白悠悠的说道：“其实在我与小和尚这种人来说，是不存在永远的敌人的，自然也不存在永远的朋友。”
“您好像说过，只有永恒的利益？”
“不，不只是利益，也可能我们拥有了共同的敌人。当一个新的敌人出现了，那我和小和尚自然会联起手来，放下昔日的恩怨。共同之处不是没有，只是想找与不想找而已。”
牧青白话音刚落。
虎子就匆匆进了院子：“牧公子！”
牧青白起身开门，院子里的冷风吹进来，顿时让他打了个哆嗦。
“见过魏剑仙。”
魏凝霜赶忙起身还礼。
“老黄身殁，我没来得及回京悼念……”
“不提了！魏剑仙与牧公子当初仍在旧齐，此事，不提了。”
牧青白打断道：“虎子，什么事？”
“牧公子。夏正海与安稳一案有后文了。”
牧青白眉头一挑：“噢？”
牧青白看向了魏凝霜：“看吧，所谓有后文了，而不是有判决了。”
“牧公子，你别说得好像此事很轻巧一样，毕竟是整个旧齐之地的大溃败！闹得朝野震动，夏帅与安将军又是朝堂上叫得出的人物！”
入狱时，京中议论纷纷，都以为陛下这次要拿他们祭旗。
什么贻误战机，什么有负圣恩，什么致使将士死伤，什么令朝廷蒙羞。
“我不想知道中书门下给此案定性成什么样了，圣旨写得有多重，我就想知道安稳和夏正海要被砍头了吗？”
虎子愣了愣：“牧公子，你怎么还盼着夏帅与安将军被砍啊？”
“我盼着了吗？我是在问你啊。”
“没有，没有判决，这事儿还得三堂会审呢。”
“那人呢？”
“在牢里呢。”
“还没放出来？”
虎子挠了挠头：“案子还没审，怎么就能放了？”
“这么久了，还不审吗？我回京都快一个多月了。”
“嗐，这种军机大案，流程是繁琐得很……其实俺也不是很懂，按理来说，早就应该审了，即便要从军中调查取证，也不该这么久才是啊。”
牧青白嘲弄的哼笑道：“看来是有人压着，要么是陛下在等，要么是安尚书也在运作，凤鸾阁内也不知道是什么动静。”
虎子小心的说道：“今日宫里有人往天牢里去了。”
牧青白疑惑的问道：“什么意思？”
“没啥意思，就是，就是告诉您一声。”
牧青白笑了：“秋白是想让我去保一下夏正海？还是想保一下安稳？”
虎子有些羞愧的挠了挠头：“俺就说这事儿俺做不来吧……牧公子，你别跟殿下说俺露馅了。”
牧青白无奈的摇了摇头：“这件事啊，你让秋白别管了。”
“别呀牧公子，俺去回禀，不就露馅了吗？”
“你本来就藏不住啊！哎呀，行了，我去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