莺粟口中看似短暂的“等会儿”,可是不知具体究竟过去了多长时间。
姜潮只知道很久。
毕竟在这种暗无天日,因为受到各种屏蔽禁制的影响,一切设备也都停止运转的鬼地方,根本没法“看时间”。
甚至就连“时间”这个概念本身,在这里都变得极度模糊了起来。
一路向下、向下、再向下......
直到抵达渊狱最底部后,姜潮才终于见到了,自打苏醒过来后,就让他心心念念已久。
之前更是无数次,让他从噩梦中惊醒的“那个男人”——任杰!
这个穷凶极恶、极度危险,犯下了滔天罪行,哪怕死上十次,不,一百次、一千次、一万次......都不足以谢罪的家伙,果真被关押在这人间炼狱最深处!
此刻的他,正被数不清的锁链,悬吊于这口“深渊之井”的井心。
每条锁链都长度惊人,末端嵌入四周井壁。
每逢任杰有所异动,哪怕并未剧烈挣扎,只是极其轻微的动作。
那些锁链都会根据他动作幅度的不同,而以不等程度收缩、勒入他的皮肉,在他身上割裂出无数伤口。
当然,即便任杰什么都不做,那些锁链也会以特定频率收缩。
只是程度不似他有动作时,那般剧烈罢了。
从他伤口处渗出的血液,则会在某种力量的牵引下,自行流淌到锁链上,转化为暗紫色光流,深入锁链末端,不知究竟去往了何处。
看着眼前这幕诡异景象,姜潮不禁微微皱眉。
站在他身旁的莺粟,适时解释道:
“这些锁链,由黑曜精粉与几十种特殊材料制成。
锁链表面布满的那些倒刺状凸起,实际上是一种微型‘精神力抽吸器’。
它们可以在压制被关押者的超凡异能、锁死他们精神力流动的同时,持续剥离他们体内的异变能量。
这些能量,会通过井壁导管输送至能源中枢,用以多种用途......
例如,批量生产黑曜之晶。”
听闻莺粟的解释,多年以来,一直压在姜潮心头的一大疑惑,终于被解开了:
执行任务所得黑曜之晶,通常都会被队内的最大功臣,一般为战斗系超凡者所吸收。
其他队员,也会被派发黑曜之晶作为奖励。
那么......多余的黑曜之晶从而何来呢?
眼前的景象,无疑就是最好、最直接的答案。
这不禁令姜潮的脊背,生出了一层冰冷寒意。
危管局竟然一直在暗地里,悄悄生产黑曜之晶,这种极度危险的东西......
真是丧心病狂至极!
要知道,这是本该只属于灾厄的标志,就连受刑者都无法染指......
是精神异变的象征,也是精神异变的源头!
可现在,他们竟然从一群还未完全异变成灾厄的受刑者身上,抽取、提炼、生产这种玩意儿......
不过,此举虽然丧心病狂,却也完全符合危管局冷酷疯狂、为达目标不择手段的行事作风。
毕竟黑曜之晶,不仅可以增强超凡者的精神量级、催活他们的超凡异能。
同时,更是可以用于其他诸多途径。
例如制作非凡物品等装备,或是充当非常规能源来使用......
它们既受急于变强者的青睐,也是装备部里,那群介乎于天才与疯子之间的、研究员们的最爱。
动力远超世界上任何同类造物的科技装备、载具,用以维持大型高能耗设备运转的能源......
几乎处处都充满了黑曜之晶,以及其衍生物的影子。
就在姜潮沉思间,莺粟已经继续解释道:
“当然,除了制作黑曜之晶以外。
这些锁链与配套收容禁制,最为主要的用途,还是压制被关押者的超凡异能、抑制他们的精神活性,从而达到‘完美拘束’的效果。
小师弟,现在你应该知道,守卫的数量......为什么那么少了吧?
有这种强力禁制在,还需要什么守卫?
他们不过只是局里,额外上的一道保险罢了。
人多了,被策反或闹出其他乱子的几率,反而会大大增加。
毕竟拥有七情六欲的人类,本身就等同于‘极难被彻底控制’。
渊狱之前闹出暴动......想必也离不开这方面上的原因。
相较之下,无情无欲无求的‘机器’,显然要更加可靠、更为值得信赖。”
姜潮点了点头,认为莺粟说得确实很有道理。
只是倘若没有师姐提醒,他倒是已经把这茬给忘掉了。
“当然,我之前就已经说过了吧?
这种禁制虽然效力强大,但是能耗也异常之大。
那些远超常人想象,绝非‘电力’之类的常规能源,所能供给的消耗......都产自于你眼前这种‘高档货色’身上。”
莺粟顿了顿,再开口时,语气里已经多了一抹欣赏。
只不过,这种欣赏,显然绝非“人对人之间的欣赏”:
“说实话,这么多年过去了,我已经见过数不清的‘优质货色’。
但是平心而论,眼前这家伙,是其中最优质、最完美的......
无论是作为‘能源供给装置’来看,还是作为‘实验研究素材’来说。
毕竟从本质上讲,他已不能算是受刑者,而是灾厄。
但又保持相当程度,甚至可以说是完全保留,作为人的理智与自我意识。
所以,相比起灾厄来,他精神力中蕴含的杂质极少。
或者说,是会导致超凡者受到负面影响的成分极少。
这使得任杰,可以生产出最优质、最精纯的黑曜之晶。
这也正是局里,为何要拿受刑者,当制作黑曜之晶的‘能量源头’,而非是灾厄的一大重要原因。
另一方面,灾厄的本质、极高的量级,又让他拥有远超高阶受刑者的、近乎于无限的精神力储备,可以源源不断的为组织提供能量。
所以眼前这家伙,可以说是同时兼顾了灾厄与受刑者的优势,又近乎于完全摒弃了二者的劣势......
真是天然、完美的‘无限能源供给站’啊!”
说出这番话时,莺粟的口吻,完全就像是在对一个“物件儿”评头论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