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过了。提携我。”
“对,提携你。”李文涛说:
“你爸我在这个圈子里待了大半辈子,见过很多人。
有人帮你是为了用你,有人帮你是为了收你,有人帮你是为了让你欠人情。
但陈沅安把你调过来,他是为了用你,也是为了让你出头。
北方工厂这个项目,在整个蓉城机器人今年都是数一数二的重点项目,能进这个项目组的人,要么是能力被认可的,要么是将来要重点培养的。
你不是坐在那里面跑腿的,你是被放在那个位置上让人看的。
项目做成了,功劳簿上有你的名字,升职也是理所应当。
项目做不好,压力基本上都在小陈总那边,他才是被集火的目标。”
李文涛的语气依然平缓:
“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觉得他是因为家里的关系才坐上现在的位置。
但你要想清楚一个问题,他爸是陈默,他妈是胡笳,他就算什么都不干,这一辈子也是躺赢的。
可他偏偏不是那种人,他愿意实打实地做事,愿意自己带项目、跑现场,你能说他不是有本事的?”
“他把你调过来,因为你是我李文涛的儿子,也是因为他觉得你能干活。
你要做的就是把这个活干好,让他觉得他没看错人。
你要是因为心里那点别扭,在项目组里磨洋工、使性子,那就不是他看走眼了,是你自己没有抓住机会。”
李鑫君坐在那里,听着父亲一句一句地说,没有打断。
“爸,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他开口,声音低了一些,“但道理都懂,做到总归不容易。”
“不容易就对了。”李文涛靠在沙发上,“容易的事,谁都能做。你要想比别人走得远,就得做那些不容易的事。”
他停顿了一下,换了一个更随意的语气:
“你要是想创业,你爸我可以给你钱你去闯。
如果你想在蓉城机器人里面好好搞事业,好好发挥你的专业,我建议你和沅安处好关系。”
李鑫君低着头,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爸,道理我都懂。但你让我这样,是不是有点太舔了......”
李文涛斜眼看了自己儿子一眼。。
“舔?”李文涛的声音反而放松了,“鑫君,你老子我在华兴干了二十多年,从普通工程师做到常务董事。你觉得我是怎么坐上那个位置的?”
李鑫君看着他,没有说话。
“我是靠技术,也是靠人情。”李文涛靠进沙发里。
“技术是你的本钱,人情是你的路。
一个人只靠技术,走不远;一个人只靠人情,站不稳。
你现在有技术,有学历,有能力,这些你都有。
你缺的是什么?你缺的是把路走通的本事。”
李鑫君坐在那里,心里那些缠绕了很久的疙瘩,正在一点一点地被拆开。
他忽然觉得父亲说的那些话,跟他之前理解的不太一样。
以前他觉得父亲是在教他怎么“做人”,现在他觉得父亲是在教他怎么“走路”。
“爸,”他抬起头来,“我还有一个问题。”
“你说。”
“你觉得陈沅安这个人怎么样?”
李文涛想了想:
“我跟小陈总接触得不多,但关于这点我也和几个老同事聊过。
总体上来说,他跟他爸年轻时候很像,做事稳,能扛事,能容人。
其他方面看不出来。
不过就这样已经够了,值得你小子跟。”
李鑫君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窗外传来远处街道上偶尔驶过的车声,在冬夜里显得很轻。
李文涛换了一个更随意的坐姿,端起那杯已经凉了大半的茶喝了一口:“你知道我在蓉城机器人有多少股份吗?”
李鑫君愣了一下:“不知道,但听我哥说不到百分之一。”
“零点八六个百分点。”李文涛说。
李鑫君没有回答。
李文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然后慢慢开口:“你数学好,帮我算算一万四千八百七十四亿的百分之零点八六是多少?”
李鑫君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下,然后愣住了。
一百二十八亿。
李文涛看着他:
“一百二十八亿。
你老子我坐在华兴干了大半辈子,退下来的时候手里的现金加资产也就两个多亿。
但蓉城机器人这一个点都不到的股份,是一百二十八亿。
放在全国任何一个行业,你做一辈子也挣不出来。”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微微放轻了一些:
“你跟我说‘太舔了’,那你告诉我,放眼全国,做什么生意能舔出一百二十八个亿?
你给我指一条路,我现在就给你投钱。”
李鑫君不说话了。
“我跟你讲这个,不是要炫耀。”李文涛停顿了一下,语气微微放轻了一些:
“我是想告诉你,你现在在蓉城机器人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你自己的碗里添饭。
你把这个项目做好了,不只是对得起陈沅安的信任,也是给你自己铺路。
这公司有你老子我的股份在,你把事情做得漂亮,公司发展得好,我手里的股票也跟着涨。
你老子我死了以后不都是你和你哥的?
这笔账,你应该算得清楚。”
李鑫君没有说话,但他心里那根紧着的弦,慢慢地松了一些。
他想起父亲平时不怎么跟他说这些,今天却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还专程从夏威夷飞回来,坐到这个客厅里,一字一句地讲给他听。
他忽然觉得自己之前那些想法,确实有些小气了。
“爸,”他抬起头来,“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李文涛看着他,点了点头。
没有再说什么,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然后拿起遥控器换了一个台。
电视里正在播一档新闻节目,画面里是蓉城城市建设的航拍镜头,高楼林立,车流如织。
父子俩坐在沙发上,各自看着电视,谁也没有再说话。
但那种安静和之前不同,像是一条河在流过一段急弯之后,重新找到了平缓的河床。
李鑫君想起今天下午在项目群里,陈沅安在最后跟他说了一句“南吉那边你多费心”。
那句话很短,但他现在忽然觉得,那不是一个客套话,而是真心的托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