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么一句话，让方知砚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倒也不是害怕，只是无形之中，好像有什么东西套在了他的头上，让他整个人呼吸都不畅了。
“方主任，您可一定要成功啊，这毕竟关系着一个姑娘的未来，我们现在只能靠您了。”
方知砚的嘴角带着一抹苦涩。
他是真的不知道，到头来所有的担子全都压在自己身上了。
或许是自己表现得太好，以至于大家对自己都有着极高的期待吧。
其实方知砚自己也是很希望这次手术成功的。
他微微点头，嘴角勉强露出一丝笑容，“我尽力。”
片刻后，器械护士和他一起配合着将胎膜带了过去。
而上午十点，手术正式开始。
无影灯把手术区照得十分明亮。
张娟躺在手术台上，分开的双腿被绑在床边腿架上，消毒单覆盖了她的全身，方知砚并没有看她的表情。
麻醉师冲着方知砚点头，示意麻醉已经生效了。
而方知砚则是迅速开始手术。
他先是拿起针线，将张娟两侧的小唇缝在了大腿根部，接着，又用大号注射器向会阴部注射盐水，冲开组织间隙。
随后，再呈“x”状切开会阴部的皮肤，助手韩嘉在旁边不断地擦拭流出来的血。
钳夹着出血点，胤纯在旁边不断地递着止血钳，纱布还有针线。
然后，方知砚伸出双手的食指还有中指，插入张娟的盆底组织间隙进行扩张，在组织间隙造洞，最后，洁净的胎膜被覆在洞内，又缝合在洞壁上。
手术十分顺利，方知砚缝完最后一针，用力将填塞的油纱条往里面推了又推，希望它能够填塞得更紧一些。
再造的引导里，方知砚一共填了整整两卷裹得紧紧的，粗大的油纱条。
而韩嘉此刻也准备伸手去剪开一开始缝在大腿两侧的小唇。
看到这一幕，方知砚阻止了他的动作，微微摇头，“不行，你现在剪开，术后怎么换药？起码要缝着七天的时间。”
“什么？”
韩嘉倒吸一口冷气。
再看旁边几位女同志，脸色都已经开始有些发白了。
“这得多疼啊。”
胤纯喃喃自语，似乎有些害怕，还带着几分惊恐，甚至不自觉地夹了一下大腿。
旁边的范诗诗更是目光发直，“这哪里是手术，这简直就是用刑啊。”
方知砚没做声。
这不仅仅是用刑，还是一种生理和心理上的双重折磨。
想到这里，他轻叹了口气。
手术本身并不复杂。
失败率高的大部分原因，都集中在预后。
很多所谓的再造失败，就是术后没有持续扩充，更多的甚至是患者回家之后，没有及时自己护理，所以才会产生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
患者很快被推下手术台。
手术室外，张亮和殷梅两人不断地询问着情况。
方知砚耐心地开口道，“手术目前为止是成功的，但这是一个持续性的工作，短时间内没办法判断。”
“先住院观察。”
听着这话，张亮只能是点头应了下来。
术后第一天，方知砚亲自来到病房检查患者的情况。
韩嘉在旁边汇报着患者的尿量，生命体征情况。
随后，他又是掀开被子，仔细观察张娟的尿管和包扎情况，有些纱布，已经开始浸出血水了。
“疼不疼？”
方知砚抬头看着张娟。
他清楚肯定会疼，但张娟还是红着脸，用力摇着头，吐出了迄今为止第一句话，“不疼。”
方知砚在心中叹了口气，随后冲着旁边的韩嘉开口道，“现在的重点工作是预防感染，每天换药，填塞一定要紧。”
“千万不能因为疼就送，不然手术会失败，另外，二十四小时以后可以进无渣流食，必须卧床，减少活动量。”
一连串的吩咐，不仅仅是医护记住了，就连张亮和殷梅两人也是不住地点头。
换药时间在下午三点多钟。
第二天的时候，方知砚还是有些不放心，便示意唯一一个女医生，吕子怡，还有护理组组长彭佳琪跟着自己来给患者换药。
“今天我给你们示范一下，以后你们负责换药。”
方知砚轻声开口叮嘱着。
两个女生都比较紧张，并且还带着些许的好奇。
可她们不知道，等换药的时候，她们就不会这样想了。
张娟佝偻着腰，提着尿袋被扶上了轮椅，随后推到了治疗室。
彭佳琪将她搀扶到了治疗床上，开始解开包扎在她身上的一圈又一圈的绷带。
张娟倒是很配合，等到绷带解完了，再造的口子就暴露出来了。
缝线整整齐齐，周边的皮肤有些青紫，填塞的油纱条下缘带着血色，一切看起来还不错。
方知砚深吸了一口气，开始跟张娟沟通，只是脸色却不是很好看。
这让旁边的彭佳琪跟吕子怡两人都有些不理解。
毕竟，她们从未在术后看到方知砚会呈现出这个样子。
“紧张吗？不用紧张，我动作会很轻。”
“有什么问题，就要跟医生说，说了我们才知道，不能光凭我们的判断，知道吗？”
方知砚絮絮叨叨的开口道，同时用碘伏进行消毒。
或许是因为手术成功的缘故，所以此时的张娟已经跟之前产生了一些性格上的细微变化，至少愿意说话了。
也就趁着她跟自己聊天，不经意的瞬间，方知砚伸出手，去取她引导内塞着的油纱条。
“啊！”
下一秒，治疗室内传来一声尖锐而短促的叫声，“疼，疼！”
她向床头缩去，拼命地躲避方知砚的手，那惊恐的样子，连带着身体也开始微微颤抖起来。
而吕子怡和彭佳琪两人也是被吓住了。
尽管方知砚在换药前说过这么一种情况，可真的等张娟这样的时候，她们两个人还是带着惊讶和错愕。
要知道，张娟是一个很内向的人。
这样的人，一般都很能忍，不是极致的疼痛，不会让她突然产生这么大的动静。
由此可见，这个手术预后期间的换药，恐怕每一次都会这样，直到通道再造成功。
“我知道，没事，一下就好。”
方知砚轻声安慰着，同时给彭佳琪和吕子怡两个人使眼色。
两人毕竟是医护，类似的场景见多了，迅速上前用带子将张娟的双腿绑在腿架上。
方知砚继续安慰着，伸手去夹取油纱条。
“啊！”
张娟发出巨大的惨叫，身体也不受控制地扭动起来。
那凄惨的样子，让门口的医患频频驻足。
就连张亮和殷梅，也有些慌乱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