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前卫的思想就代表着不是每个人都能够接受的。
尤其是当患者本人也不接受的时候,方知砚就没有任何办法了。
他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看着面前的小姑娘。
“方医生,您不要开玩笑了,要是不嫁人的话,女孩子在村里就一辈子会被人嘲笑,抬不起头来的,我这也是为她好。”
“而且,而且我们家条件不好,三年前我老公就死了,现在全靠我儿子撑着。”
“自从知道娟子得了这个病,我儿子就一直说要攒钱,给她妹妹治病,我们在滇省已经花了不少钱了,如果现在不治疗,那我们之前的努力不就白费了吗?”
“到时候娟子嫁不出去,我们,我们也收不到钱,她哥哥也结不了婚。”殷梅颤颤巍巍地开口解释着。
听着这话,旁边的张亮开口道,“妈,我不结婚!”
“你这孩子!”殷梅还想说些什么,可最后只能叹了口气,暗自垂泪。
再看那个小姑娘,抬头看着方知砚,虽然没有说什么,可是眼中的神色明显是在告诉方知砚,她愿意。
这让方知砚有些没办法。
他抿着嘴,挥了挥手,示意旁边的高珂关上办公室的门,再指引几人坐下来。
高珂熟练地给几人倒水,张娟接过水杯,小心翼翼地说了句谢谢。
声音很甜,但是命运很惨。
“引导再造术一共有三种,直肠替代,外阴皮肤替代还有胎膜替代。”
既然人家想要做,方知砚自然不可能推辞。
所以此刻,他也是耐心地开始给众人解释手术的分类,优缺点和效果。
“直肠替代需要切除部分直肠,还要进行肠吻合术,复杂,损伤大,并发症多。”
“外阴皮肤替代要培养皮瓣,需要多次手术,而且耗时很长。”
“比起前两种,其实胎膜替代的手术方式更加简单易行,但是术后恢复非常麻烦。”
“做这个手术的患者,要坚持二十四小时佩戴模具,扩张再造引导,并且要每天更换模具并进行消毒,至少坚持一年。”
说这话的时候,张娟时不时地抬头看一眼方知砚,碰上方知砚的目光,又立刻低下头,好似一只惊恐的小羊。
“另外,就像我之前所说的,这个手术其实是很受罪的。”
“手术只能解决夫妻生活问题,不可能让张娟有生育能力,更重要的是,术后恢复其实也很难,如果失败的话,这段时间的努力那就是白白浪费。”
“所以说,胎膜替换手术虽然便宜,但失败率高。”
“直肠替代或外阴皮肤替代,虽然费用高,但是失败率低。”
方知砚耐心地将这三个手术的情况剖析开来,认认真真,仔仔细细地跟张娟一家说清楚了。
也不知道三人到底有没有听懂,只知道张亮弓着腰,点着头,殷梅一言不发。
只有张娟自己,满脸的羞愧,紧张,就好像得了这个病,就是她的错一样。
方知砚心里有些怜惜。
傻孩子,生病不是你的错,是命运的错啊。
“目前看起来的话,我建议你们在直肠替代和外阴皮肤替代里面挑一个方式。”
方知砚解释着。
随着话音落下,旁边的殷梅却突然抬起头,“方医生,我们知道了,我们选择胎膜替代手术。”
这选择让方知砚愣了一下,眼中甚至有些诧异。
他有点怀疑是不是殷梅没有明白自己的话。
正当他准备重新解释一句的时候,殷梅又是补充道,“方医生,您不用多劝,我们也是没办法,我们家没条件做另外两种手术,来京城找您,就已经耗费了不少钱了。”
方知砚彻底沉默下来。
他捏了捏手里的笔,最后偏头看向旁边的余海棠,“佳颜医美这边有条件做类似的手术吗?如果没有的话,我就转到京都医院全科去。”
余海棠表情有些为难。
若是一个大客户,说不定她还会尽可能地挽留一下。
毕竟佳颜医美这边,只要你肯消费,那各种条件什么的肯定都是最好的给你加。
但是张娟一家不一样,他们家已经明确说了穷,所以还是要去京都医院治疗会好一点。
一方面,京都医院那边更加专业。
另一方面,京都医院是公立医院,有不少报销政策,各方面都适合张娟。
所以思来想去,余海棠开口道,“还是去京都医院吧,我帮她把我们这里的挂号费退掉。”
方知砚闻言轻轻点头。
来佳颜医美,享受的是高价和高水平服务。
但是去京都医院,才是真正的治病。
听到佳颜医美竟然还愿意退钱,殷梅又是激动的连连感谢。
退了钱之后,方知砚便打了个电话给了韩嘉,询问全科那边的情况。
听说全科那边目前有床位,方知砚便利用特权给张娟加了进去,同时带着她们一家人直奔京都医院而去。
虽然休息的时间没了,但方知砚倒也没觉得有什么。
他对这种繁忙的工作早就已经习以为常了。
现在既然要进行手术,那肯定得问清楚情况。
所以方知砚坐在办公室内,开始询问张娟的病情。
殷梅还算是一个体谅的母亲,她示意哥哥张亮出去,随后自己陪着女儿在办公室内,毕竟有些话当着哥哥的面不好说。
方知砚常规性的询问孩子的出生日期和家庭住址,但张娟一直沉默,所有的问题都是殷梅在帮忙回答。
虽然知道孩子可能或多或少会有一些心理问题,但这明显是不正确的,所以方知砚还是笑着开口道,“姑娘,你也要说话呀,不能总让妈妈说话,对不对?”
可张娟还是低着头,一言不发。
方知砚没了法子,只能继续询问,“你们是怎么发现孩子有这么一个病症的?”
张娟闷坐在椅子上,双手撑着椅子边,弯着腰,低着头,脚尖摩擦着。
殷梅等了一会儿,见姑娘还是不说话,这才是有些怜惜的开口道,“是在她上高中的时候,我询问她,发现她一直都没有来初潮,我就觉得很奇怪,带着她去医院做检查。”
“最后医生确诊她是先天性无引导无子宫的患者。”
“自从知道自己有了这个病之后,娟子就越来越沉默,也不愿意住校,再远都要骑自行车回家,而且也不肯交朋友,不愿意和别人交往,把自己完全关起来,最后,辍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