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着要到病房了，方知砚压低声音开口道，“何主任，不好治啊，怕是绝症。”
但紧接着，他又是道，“我先看看患者，看了患者再说。”
何东方心情也有些沉重起来。
一般情况下，别的医院说绝症，未必是绝症，可方知砚说绝症，那还真没办法治疗。
没想到，只是一个发烧，竟然一下子出现这么多的情况。
着实是让何东方心情有几分不美妙。
很快，方知砚就到了病房门口。
屋内隐约传来声音。
“爸爸，你怎么不说话呀，以前你都唱歌给我听，现在怎么都不唱歌了？”
“爸爸，你之前唱的歌，我学会了，我在幼儿园大赛上面表演，还拿奖了。”
“爸爸，你身体不舒服，你要早点好起来，老师说下个月学校开放日，我想让你跟我一起去。”
一阵清脆的童音响起。
接着，旁边传来一个女人说话的声音，“萱萱乖，你不要跟爸爸说话，现在爸爸身体有点不舒服，让爸爸休息一会儿好不好？”
“爸爸。”
那小姑娘的声音再度响起来，可却没有继续下去。
不过，却响起了一道有些吃力的声音。
“萱萱，等，爸爸做完，手术，就跟你去学校开放日。”
“爸爸，以后再唱歌，给你听，好，不好？”
“好。”
清脆的童音此刻让病房内的气氛没那么的凝重。
等到何东方推门而入，众人登时动了起来。
“老，何。”
病床上，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费劲儿地支撑着身体从床上爬起来，脸上带着吸氧面罩，可即便如此，呼吸还是十分费劲儿。
旁边，一个差不多年龄的女人连忙开口道，“何主任，实在是麻烦你了。”
“哎呀，我跟有朋这么多年朋友，不要说这些，知砚过来了，先让知砚帮你看看吧。”
说着，他冲着身后的方知砚招了招手。
看到方知砚的一瞬间，屋内众人的眼中似乎都带上了亮光。
没办法，方知砚的名气实在是太大了。
只不过看着面前的人，众人还是惊讶了一下。
年轻，很年轻，比报纸和新闻上都要年轻。
“方医生，还请您一定要帮我们家有朋看看啊，他现在呼吸都很费劲儿啊。”
林有朋的老婆廖雅眼中带着浓浓的担忧，可却又不敢说什么。
“好，你不要着急，我先看看情况。”
方知砚点头，先是检查了一下林有朋的情况，询问了一下相关问题。
接着又将何东方事先准备好的一些片子，检查报告都仔细看了一遍。
气氛有些凝重，众人大气都不敢喘，生怕影响方知砚的思考。
整个房间内，只有林有朋的呼吸声。
没办法，根据报告上显示，林有朋的肺部，充斥着一种罕见的白色渣子。
那渣子就像水流淹没河床一样，数量越来越多，面积越来越大。
自由呼吸对他而言，大概在半年前就变成了不可能。
哪怕是去十米外的洗手间，都是一种极大的挑战。
随着他的每一口呼吸，面罩内都会出现白色雾珠。
“呼吸很困难，是吗？”方知砚开口询问道。
“是的。”林有朋用力点头，“我有力气，但是不管怎么用力，都吸不了气。”
“军部医院的医生说，我最终可能会因为肺部一点都呼吸不了，导致窒息，而死。”
仅仅几句话，对林有朋而言，就好像耗费了毕生精力一样。
说完这些，他整个人都颓废了几分。
“洗过肺吗？”方知砚看着报告，开口询问道。
“洗过。”
旁边的廖雅连忙开口解释着。
本来医院那边是不建议洗肺的，因为手术风险极高，而且仅仅有可能实现自由呼吸，但很快又会面临白色渣子的进攻，占领，然后死去。
但，林有朋强烈要求洗肺，他只想好好地吸一口气。
肺部如今被白色渣子堵住，对他而言，真的是一种十分痛苦的感觉。
所以即便是有风险，他也想要洗肺。
最终，军部医院拗不过他的固执，再加上他自己说不需要医院负责，于是，军部医院那边就给他做了洗肺。
洗肺本身是没有太大的风险的，但林有朋不同，因为他的肺部被白色渣子填满了，所以双肺功能很差。
而且洗肺过程中又始终只能依靠一半的肺来呼吸，还要不停地往另一边的肺部灌水，再将水给导流出来。
所以，他的情况就非常棘手。
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每一次都很慢，持续了七八个小时。
甚至中途发生了极其麻烦的问题。
那就是麻醉机的氧气无论如何也送不到林有朋的肺里了。
要知道，从来没有病人在洗肺手术中下不来手术台，并且洗肺过程中有两个气孔可以往肺里送气，两个气孔都送不进气的概率极其的小。
甚至一些下级医院，也能够去做洗肺手术。
偏偏林有朋这手术，出现了问题。
氧气输送不进去，就会缺氧。
本来，甚至医生都准备结束抢救了，结果林有朋硬生生又挺了过来。
洗肺手术最终还是成功了，并且预计至少能够维持一两个月。
毕竟，肺部白色渣子也只剩下百分之三十。
所以一两个月的时间内，他应该是能够正常、轻松地呼吸的。
可万万没想到，仅仅是七天，白色渣子的比例从百分之三十增加到了百分之八十。
这个恐怖的速度，让军部医院的医生瞬间坐不住了。
就连林有朋自己都崩溃了。
在此期间，他甚至尝试自杀了两次。
最终还是女儿的出现，让他暂时放弃了自杀的念头。
可是呼吸间带着的痛苦，还是时时刻刻影响着他，让他难以接受。
来中医院找方知砚，恐怕是他最后一次为了自己的生命来努力了。
听着何东方还有廖雅两人交替解释清楚林有朋的情况后，方知砚彻底陷入了沉默之中。
其实，在一开始听到何东方说话的时候，方知砚心中就对林有朋的情况有了一个大概的判断。
他大概知道是什么病，但，这种病，三年后才会正式被全球医学界命名。
现在，全世界范围内，几乎没有人认识这个病。
看完整个检验报告，再结合患者的情况后，方知砚的心情已经陷入了一种极端的复杂之中。
他叹了口气，轻声开口道，“我知道是什么病了。”
何东方闻言眼中露出一丝亮色。
“你知道了？这是个什么情况？”
要知道，这可是军部医院都没判断出来究竟是什么病的问题啊。
没想到方知砚只是扫了一眼报告，就有办法了。
“嗯，不过何主任，我还有些小细节要跟你了解一下。”
方知砚找了个借口，带着何东方出了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