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元洲的冷汗当场就下来了。
八转强者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大殿的青石地面上。
他张了张嘴，想要辩解——他只是看了一眼，只是一眼而已。
但他知道这不是看一眼的问题。
附属族长对主族子弟面露不善，本身就是大忌。
顾长安要是抓住这一点不放，他魏家就算不被灭族，也必定元气大伤。
心魔誓言不是闹着玩的，他立下的誓言中有一条刻得清清楚楚——永不背叛顾家，永不与顾家为敌。
如果顾长安以此为由催动心魔誓言，他魏元洲就算不死也得脱一层皮。
他咬着牙，顶着那股无形的压力，转过身，对着顾无尘重重鞠了一躬。
这一弯腰，大殿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八转境界的强者，近乎重天之主的实力，上古传承家族的族长，对着一个五转初期的后辈鞠躬。
这一幕若是被三十二重天的其他家族看到，当场便会大惊失色。
就连顾元站在一旁，眼角也忍不住跳了一下。
魏元洲这一躬鞠得极其艰难，每一个动作都像是在折断自己的脊梁骨，但他还是鞠完了，然后直起身，声音沙哑而低沉。
“适才多有冒犯，还望见谅。”
顾长安看着他弯下去的腰，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知道魏元洲为什么低头——不只是因为自己刚才的逼压，更因为魏家的底牌虽然可怕，但顾家的底牌只会更可怕。
真动起手来，魏家必灭，顾家最多伤筋动骨。
这笔账魏元洲算得比他更清楚。
“你那儿子死后在祭坛重生，此事你我都心知肚明。”
顾长安重新坐回主座，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语气随意得像在谈论今天的天气，“给你一天时间，把他送到顾家来。
你儿子招惹了我顾家子弟，总得当面给个交代。”
魏元洲的拳头猛地攥紧，指节捏得咯咯作响。
他的嘴唇翕动了半天，最终只是艰难地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示意身后两位长老跟上。
顾长安的声音再次响起：“我说了让你们都走吗？”
魏元洲的脚步猛地顿住。
顾长安抬了抬手，殿内深处骤然涌出一股磅礴的灵力，化作两道深青色的锁链，将那两名大界主巅峰的魏家长老牢牢禁锢在原地。
两名长老连反抗都来不及做出，便被锁链缠得动弹不得，修为瞬间被封了个干净。
“我的耐心不多。
把儿子送来，这两个人就还给你。
若是不送——”
顾长安没有说下去，只是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魏元洲咬着牙，转身大步走出了顾家大殿。
他没有回头，因为他怕自己一回头就会做出什么不该做的事。
大殿内安静了下来。
两名魏家长老被锁链捆得结结实实，跪在殿中央，面如死灰。
顾无尘对着顾长安深深一拜，他刚要开口询问，顾长安便抬手示意他不必多礼，语气比之前面对魏元洲时温和了许多。
“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不直接灭了魏家？”
顾长安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摩挲着茶杯的边缘，“是不是觉得我有些顾虑，有些留手？”
顾无尘点了点头。
顾长安看了他一眼，缓缓开口。
或许是因为顾无尘乃顾长歌的后人，他解释得格外耐心。
“九大家族在三十二重天，不是平白无故存在的。
每一个家族的地底深处，都封印着一个极其恐怖的存在。
那东西的来历，说起来比九大家族还要古老，是上古大战时期遗留下来的祸根。
这些封印不受心魔誓言影响，如果有任何一家被灭族，其地底的封印就会松动，三十二重天必定大乱。
所以九大家族必须共存，不是不想灭，是不能灭。”
他顿了顿，放下茶杯，声音沉了几分：“除此之外，九大家族还有别的任务。
这个任务是什么，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但你可以理解为，九大家族之所以存在，之所以被尘封，之所以用这种方式决定主次，都和那个任务有关。”
顾无尘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道：“上古赌局，晚辈数次听说乃顾家获胜。
但赌局的内容竟是谁先醒谁便赢，未免有些草率。
九大家族的先祖们用这种方式来决定三十二重天的主宰之位，是不是太过儿戏？”
顾长安沉默了片刻，然后站起身来，走到大殿中央。
他的身影在殿顶符文的光芒下拉得很长，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不是儿戏，是无奈。
上古时期，九大家族为了争夺三十二重天之首的位置，打了无数次。
每一次大战，都是血流成河，尸横遍野。
九大家族每一个都有八转强者坐镇，每一次交锋都让整个三十二重天濒临崩溃。
打到后来，所有人都意识到了一件事——再这样打下去，不用等封印里的东西出来，九大家族自己就会先灭掉。
所以当时的九位族长聚在一起，共同定下了这个赌局。”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顾无尘：“九大家族互相封印，一同陷入尘封。
谁先苏醒，谁便是执牛耳者。
输家立下心魔誓言，永世为臣。
这样一来，九大家族在尘封期间不会再有伤亡，实力得以完整保存。
苏醒之后也不必再打，因为胜负已分。
这看似草率，其实是当时唯一能让九大家族同时存活下来的办法。”
顾无尘听完，点了点头。
他虽然觉得这种赌局依然有些儿戏，但他也明白，在那个时代背景下，这是最不坏的方案。
他想了想，又问出了一个问题：“那为何，第一个苏醒的偏偏是顾家？”
顾长安转过身，和身后的顾元对视了一眼。
两人同时摇了摇头。
顾元抚着胡须，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解：“此事说来也怪。
按照赌局的规则，苏醒的顺序是完全随机的，没有任何人能操控。
九大家族的先祖们为了防止有人作弊，设下的封印是互相牵制的，每一家的苏醒时间都不可预测。
顾家能第一个醒，老夫和族长之前也完全没有想到。”
顾长安重新坐回主座，声音中带着一丝感慨：“也许是冥冥中的天意，也许是某种因果。
顾家当年论实力在九大家族中虽然也是最强的。
但能第一个醒，也只能归结为气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