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尊贵的客人？”
陆启霖莞尔，“是客人自己封的，还是师父说的？”
安九大笑，“在他眼里，他自己才是最尊贵的。
当然，那位最尊贵的，也不会随便这么说自己。”
陆启霖扶额，“看来是那个最不好哄的来了。”
安九点头，“可不是嘛？”
陆启霖起身，“那就收拾一下，再让人下几网，捞点别的海鲜上来，咱们吃腻的东西，那两位可稀罕的紧。
正好给他们接风洗尘。”
两人正说着话，鼻尖却闻到了一股子浓郁的腥气。
扭头，却见叶乔提着他那镶满宝石的长剑，正在杀鱼清洗。
杀的还是最大的那一条。
陆启霖：“？”
“乔哥，不回去吃吗？”
叶乔摇头，熟练地切开鱼肉，扔进中午熬的鱼粥里。
顺势把下面的挡板拿开，让火势更大了些。
安九哈哈大笑，“小叶乔，你是一点亏都不肯吃啊。
就是，这鱼都不是你钓的，你也好意思下手？”
叶乔翻了个白眼，“那你别吃。”
安九搓了搓手，“不行，来，咱们给锅里再抓把米。”
陆启霖摇摇头，认命地继续钓鱼。
......
一个半时辰后，陆启霖才靠岸呢，就见沙滩长廊那，有三名老者对着他不停摆手呼唤。
“小麒麟！”
“小麒麟快来！”
沙滩上，烧烤的架子已经支了起来。
这么着急，晚膳还没吃呢，烧烤就安排上了？
他走近，正欲戏谑几句，可看见三张两颊消瘦，眼窝凹陷的脸，打趣的心思骤散。
太上皇，王茂，孙曦。
这三位，怎么都跟瘦脱相搭不上关系，此时此刻却是皮包骨头，加上年纪大，瘦得更加明显。
“见过皇爷，孙爷，茂爷。”
他一张口，让三人脸上笑容愈深，因骤然消瘦而耷拉的脸皮挤成了一朵朵菊花。
“哎呦，还是小麒麟懂事，这称呼好！”
孙曦大笑，扭头望着坐在长廊尽头烹茶的安行。
“比某个老东西嘴巴甜多了。”
哼。
上来就问他们是不是饿得走不动道了，要不要来碗粥。
士可杀不可辱！
“几位爷，今日钓了几条石斑，一半烤着吃，一半煮海鲜粥？”
天佑帝大笑，“你定你定，朕现在觉得，只要不饿，什么东西都好吃。”
王茂凑了上来，低声道，“皇爷路上舍不得吃喝，把粮食都给了百姓，后面没那么缺了，他却也是吃不下。
太医把了脉，说是饿过头了，你看看，弄点温养的汤粥？”
陆启霖点头，“好。”
说完，拉着王茂的手。
脉搏有力。
还好，就是瘦了点。
“茂爷爷，您跟着，路上也辛苦了。”
王茂嘿嘿一笑，“比起旁人，已是极好，这回到了你这儿，又能享福了。”
说着，他从袖子里取出一个荷包。
“及冠礼。”
陆启霖接过，当面打开，一块通体莹润的黄玉，雕了一头麒麟。
雕工精致，鳞片毛发纤毫可见。
最绝的是这麒麟的一对眼珠子，镶了通体晶莹剔透的猫眼水晶石。
活灵活现。
陆启霖这些年看过不少好东西，见此，不由一怔，摩挲了好几下。
“茂爷爷破费了。”
王茂见他喜欢，嘴巴都快咧到后耳根。
“总不能让你白叫一声爷爷。”
正说着，那厢孙曦叉着腰嚷嚷道，“你们两个说什么悄悄话呢？
吃完回去再说，等了你这么久，你倒是干活啊？我要吃烤鱼！”
陆启霖躬身一礼，“好，这就来！”
这一忙，足足忙了一个时辰。
得亏三位“贵客”脾胃虚，不能吃太多肉时，烤的大半是菜蔬，不然要喂饱三人，还得多费一个时辰。
吃饱了，四老一少抱着茶盏聊正事。
天佑帝抚着肚子，望着安行和陆启霖，“朕今日是吃饱了，往后靠着你俩，一样能吃饱，但......”
顿了顿，“北海百姓后续的粮食，你俩准备好了吗？”
安行扫了他一眼，“你以为，天海城还有？”
天佑帝瞪大眼睛，“若没有，总归有后续送来的吧？朕抵达天海城之前，镇国公的人说了，东陵没再运来了。
你这，难道也没后手了？”
若天海城没有，这可如何是好？
孙曦也在边上连连点头，忙问道，“后续的粮食呢？”
他就是算出镇国公从东望关送来的粮食扛不了几天，这才催着天佑帝赶紧来天海城。
不然他们一把老骨头，都不够百姓嚼几口的。
安行轻咳一声，避开他们期待的目光，“天海楼是彻底没了，咱们几个最多吃三天，若没有，往后就吃鱼吧，还能吃个半月。”
天佑帝手里的茶不香了。
他重重放下，“合着朕一路死扛，总算到了天海城，走得是死胡同？”
孙曦更是跳起来，插着双手道，“那喊我来作甚啊？
这一路光挨饿了！早知道，老夫带着从白小子那黑来的粮食吃独食。”
言罢，他盯着陆启霖，“你小子快说后招，老头子折腾不起，我把自己平安养到这个岁数容易吗？”
陆启霖莞尔，“小子要说，小子的法子是赌，您几位不会撕了我吧？”
“赌？”
天佑帝皱了皱眉，“小赌怡情，大赌伤身。你拿国家大事赌？”
陆启霖两手一摊，“不赌，那就拿整个大盛去填，无底洞一样，为了一个昊海，您与陛下舍得搭上所有？”
天佑帝：“......”
他轻咳一声，“压上所有不行，但竭力弄来粮食，昭明应当在办，就是可能杯水车薪......”
“哈哈。”
孙曦嗤笑一声，“什么竭力不竭力，自己决定要打下来的北海，哭着都要养啊，哈哈哈。”
天佑帝：“......”
他磨了磨牙，“就你会说话。”
“我当然会说！给你擦了那么多年的屁股，说两句怎么了？早就想说了！你和你儿子一个路数！”
天佑帝：“......注意些，我不是皇帝了，你还是首辅呢。”
孙曦不理了，“小麒麟，说说看，你以小博大，赌的是什么？
老头子听一听，实在不行，这会赶回盛都还来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