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求您!”
“太上皇,我们活不下去了!”
“听闻您在雁城大发慈悲,您在鲤城也要一样对我们啊,我们苦啊,太上皇!”
百姓们跪了一地,对着天佑帝的车驾不住叩拜。
上至六七十岁的老妪,下至两三岁不知世事的孩童,皆是哭求。
天佑帝拧眉,“朕明日会在城外卖米,你们来就是,何必在此处哭求。”
此时,天佑帝说话中气十足。
因为东望关的米粮真的在来的路上了,他不用继续骗人,假装手里有源源不断的米粮。
东望关送来的,依着北海省百姓节俭的吃法,可缓解月余压力。
闻言,百姓们却哭得更甚。
“太上皇,我们没有钱了。”
天佑帝皱了皱眉。
其实,他也不愿意收百姓银钱。
只是无规矩不成方圆,若不收银子,他们吃起来就不珍惜,甚至会觉得是白给的,故意浪费。
从长远来看,并非好事。
“为何?朝廷减免你们三年的赋税,你们只要劳作,就能挣些银子买粮食啊。
怎么就没钱了?”
“呜呜呜,我们养的鸡鸭卖不上价,即便是贱卖,想还银钱也是难如登天。
那些个铺子都不肯收,要么就给不值钱的海币......”
“不仅如此!他们还让我们还以前的赊账,不还就让我们卖儿卖女.....”
“求求陛下,赏我们一口饭吃吧,我们在此苦熬,等了大半个月,真的饿得受不了了。”
天佑帝环视一圈。
百姓们的确一个个瘦骨如柴,不少人的关节却又肿胀肥大。
有个老婆子爬了过来,“太上皇,我家欠了钱,他们把我小闺女和大闺女都拉走了,说是卖去外海,去当,去当......
求求您,救救我们吧!”
“救救我们吧。”
百姓们饿得红了眼,浑身发颤,不住求着。
天佑帝也红了眼。
他抬起袖子抹了一把泪,“能不能,能不能等等朕?朕让人送的粮食,就在路上,后天,后天可能就到了......”
“呜呜呜,我们等不了了啊。”
百姓们哭嚎。
就在这时,人群里几名老者忽然一头栽倒,引得身旁人惊呼不已。
“婆婆!”
“娘!”
“嫂子!”
此起彼伏的惊慌声,引得人群中的哭嚎声音更加响亮。
“老天爷啊,皇帝要逼死我们了!”
“为什么要打仗!”
“为什么要减税?”
“我们本来能活下去的,就是苦点累点,可你们上面打架,却害得我们苦不堪言!”
“我已经半个月没吃的了,再不吃,我要饿死了!
谁来把我杀了,我,我,啊啊啊啊.....”
天佑帝望着他们,实在没忍住,泪如雨下。
周遭的护卫与飞羽卫们,一个个也红了眼睛,悄悄侧身。
换做是喊打喊杀的反贼,他们可以提刀而上,可来的是一群手无寸铁,即将饿死的百姓,他们却无能为力。
军中留下的米粮也只够吃两顿的了。
就在这时,却听天佑帝大喊,“把咱们的粮食拿出来,支大锅子,熬粥!”
他望着百姓们,一字一顿,“不问你们收钱,没钱买米,不是你们的错,是朕的错。
朕没有为你们考虑,今日先喝粥充饥,待米粮一到,朕亲自给你们煮大锅饭!”
“谢太上皇!”
“谢皇爷。”
有个孩子被举着凑了过来,对天佑帝摆手,“谢谢老爷爷。”
“好,排五个队伍,等着喝米汤。”
天佑帝吩咐完,走到一旁去抹眼泪。
王茂凑上来,低声劝慰,“陛下,不是咱们的错。”
天佑帝点点头,“朕知道。”
他当然知道错的是谁。
这些世家大族,为了抗衡大盛,逼得百姓们走投无路要反了。
他望着东方,低声道,“传信回去,让东北营调度一万人,带着足够的米粮前来。
朕,要让这些世家们知道,何为雷霆手段。”
既然菩萨心肠没有用,那就动真格。
图穷匕见,见真章。
大锅很快支起来烧开,淡淡的米汤一碗碗送出去。
可百姓们却源源不断往这里赶。
很快,营地被围得水泄不通,喝不到的百姓们在后头叫嚣着。
王茂眼见情况不对,拉着天佑帝要先走。
“陛下,太危险了,我们把所有的米都熬成了米汤,却仍是杯水车薪。
此地不能久留。”
天佑帝抿着唇,良久后才颔首。
“好。”
他留下,反倒会害得禁军走不了。
就在这时,人群中却有几人朝着他冲了过来。
“拿下太上皇换粮食!”
“反正都要死了,死前做个饱死鬼!”
此言一出,饿得双目猩红的百姓们神色一怔,动作整齐地朝天佑帝的方向看去。
似乎在想着可行性。
王茂大骇,拉着天佑帝就跑。
最先冲过来的百姓不管不顾追了上来。
飞羽卫统领见状,提剑一挥。
两道血痕喷洒在地上。
触目惊心的鲜红,令本就饿疯了的百姓们越发癫狂。
“啊,杀人了!”
“杀人了!”
人群骚动起来,禁军们被茫茫人群挤着,身形难以施展。
此时此刻,场面不是寻常人能够控制得住了。
有的人开始抢锅子。
有的人不顾烫,伸出舌头就去舔。
有的人被人群挤着。
有的孩子被踩倒,再也没爬起来。
有的妇人被推搡着,死命拉着孩子却怎么都拉不住。
齐齐的哭嚎声,让此地好似一个人间地狱。
可地狱里的恶鬼每一只都有自己的难言之隐与无奈。
王茂被人群冲走,竭力要拉天佑帝,却怎么都拉不住。
“皇爷!皇爷!”
“陛下,陛下!”
“奴才的陛下啊,陛下快走啊。”
天佑帝年事已高,被人群挤来挤去,只觉头昏脑胀,昏昏沉沉起来。
就在这时,却听得远处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宛如天籁。
“粮食来了!”
“粮食在这里,快来拿!”
人群停止了骚动,众人回过头。
就见一个干瘦年迈的老头站在马车顶上,对着众人大吼,“来我这里拿!”
而在老头的身后,不少人正揭开布袋,任由白花花的粮食从车板上倾泻而下。
老头仰天长啸,额头脖颈青筋暴起,“来我这里拿,自己来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