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秦鸣一身血污回了屋舍。
让丫鬟伺候沐浴,清霜坐在不远处,一件件把玩着自己的珠钗。
秦鸣今日心情甚佳,仰头靠在浴桶边,笑问,“今日出去可有收获?买到了搭配布料的首饰了吗?”
赵清霜神色淡淡,声音清冷,“运气不好。”
“怎么了?”
“首饰铺子后院失火,惊跑了马儿,小莲去追,小荷被落下的砖瓦砸到了头。
首饰没买成,反倒白出去一趟。”
秦鸣一怔。
小莲与小荷是他派给赵清霜的。
两个丫鬟的武功不俗,在这天海城中一打三四个青壮男子都不在话下。
在城中,居然还能有此遭遇?
也罢,他今日太忙来不及问询。
赵清霜素来是个冷心的,眼下能说这么多话,显然是心中有怒气。
便道,“既然这两人不得用,明日我再给你挑几个可心的伺候。
她们让你不舒服,就送回试药室吧。”
“不用换。”
赵清霜摇头,“都习惯了,不想再来新人磨合。我也不喜欢人多,一直被盯着。”
秦鸣笑了笑,“我这不是心疼你吗?”
赵清霜不说话了。
但秦鸣今天心情极佳。
突如其来的一船药材,让他在天海城乃至整个昊海都挺直了腰杆。
声音里难掩亢奋,“本该我陪你出去买首饰,只是毕竟那船是海外来的,这几日我得招待还有让他们看看药效,委实没时间。
待风烟毒雾试成,前线战局就能彻底翻转,立时就能把大盛人赶出去,乃至于拿下大盛!
届时,你想要什么首饰,我都能给你弄来。”
赵清霜瞥了他一眼,继续沉默。
秦鸣打量着她。
慢慢道,“怎么?不高兴了?”
他勾起唇角,“其实你虽然是大盛人,但你在大盛不过生活过几年,且又是被大盛人卖掉的。
不该心疼他们。
若你觉得大盛是你故土,那攻下后,咱们就在你的家乡定居如何?
就挑块地,造一个大别院,没有旁人打扰,不用挤在这楼里。”
赵清霜起身,掀起眼皮凝视着他,“城主,为何对妾身这般好?”
“你知道的!”
秦鸣朝她招招手,“过来。”
赵清霜走过去,被他一把搂住腰肢,拉进了木桶中。
“哗啦。”
水花溅起。
秦鸣让赵清霜纤浓有度的娇躯紧紧贴着自己,“听到我的真心了吗?它跳得厉害。
在我心里,你早就是我的妻子。只是这城中人都知道你的出身,明媒正娶娶你的话,难免被人诟病。
等拿下大盛,我拿了赏赐就与你去过寻常夫妻的日子。”
赵清霜唇边荡开笑意,“城主愿意为清霜归隐田园?”
她平素压根不笑。
乍然一笑,更令秦鸣心荡神驰。
“自然。”
“陛下和皇后会允?”
“他们巴不得。”
秦鸣心情很好,说话更没了顾及,“大盛不是有句话叫做,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吗?
这水指的是百姓,可在昊海,这水也可以指毒物。
将来事成,我们几位城主没有继续出力的必要,急流勇退,识时务做人才是关键。”
赵清霜摇摇头,“我不懂这些,只盼着将来没成,万一战败,咱们也能活着。”
伸手从木桶边上拿过搭着的毛巾,盖在秦鸣的眼睛上,“敷一敷,忙得眼下青黑了都。”
她难得如此温顺,让秦鸣越发爱不释手。
由着她摆弄,“清霜,你放心吧。
我与你交个底,倘若昊海待不得,皇后娘娘也会带着我们前往海之彼岸。”
“海之彼岸?”
赵清霜眸光一闪,“就是您曾经离开半年去的地方吗?”
“对,天下浩瀚,不止有大盛昊海北雍东陵,除了周围的部落与小国,外海之中亦有无数岛屿国家,繁荣富贵。”
赵清霜低声惊呼,“皇后娘娘真真神通广大!一个小小海女,不仅能坐稳皇后之位,更与外海有联系,掌控远海之力?”
听着赵清霜嘴里的崇拜,秦鸣却是嗤笑一声。
“她手段平平,之所以能成事,是因为秦家之人有一股血脉,是......”
说到这里,秦鸣停下了,笑着道,“有些事,你不知道为好。皇后这人,谨慎得很。”
他俯身吻了下去。
“这几日陪不了你,我让首饰铺子的人给你送首饰来,你在楼中挑吧?”
赵清霜翕动唇瓣,想反对,但想到身边人的执拗与多疑,便颔首道,“好。”
水花四溅后,又被翻红浪,情浓半宿。
翌日一早,秦鸣自去了后头的试药室忙着。
待辰时,就有几家首饰铺子的掌柜上门给赵清霜看图册。
不出意外,赵清霜一个都没看上。
等到午膳时候,秦鸣关切问道,“今日送来的,都没瞧上?”
赵清霜点头,“总觉得差了些意思。”
说着,她突然拿过来一叠纸。
“我想了玉钗样式,想去那些铺子让老师傅打。”
秦鸣挑眉,一张张翻开,“还不错,你居然会这个?”
“每日闲着,随便画的。”
见他一张一张翻,眼看到了最后,赵清霜忽然按住了那叠纸。
“后头画的不好,别看了!”
“为何不能?”
见她焦急的模样,秦鸣面色瞬间冷了下来,抓着赵清霜的手挪开。
“清霜,别让我不高兴。”
这么久了,莫不是还打着想跑的主意?
又要写什么求救信闹幺蛾子?
秦鸣十分不悦,强行推开赵清霜的手,低头去瞧。
却见画上是同心佩。
一阴一阳,似是喜佩。
“你......”
秦鸣震惊不已,“你这是?”
赵清霜冷着脸,“昨夜不是你说,以后要给我名分好好过日子,难不成是哄我的?
也罢,谁让我出身不好呢。”
秦鸣连忙道,“我以为你又想跑。”
赵清霜忽然落下一滴泪,“跟了你,还能跑哪里去?”
“清霜......”
秦鸣手足无措,“别生气,下晌我不去试药室监工了,陪你去玉石铺子定同心佩?”
“不用,城主是大忙人,可不敢耽误您的大事。”
见她还生气,秦鸣无奈,“好,那只让小莲一个人陪着你,车夫另外安排,可好?”
赵清霜不说话,算是默认了。
秦鸣摇头,“真拿你没办法。”
用完晚膳,秦鸣继续去忙了,赵清霜单独在卧房歇了歇。
旋即叫来了小莲,用一张白纸包着图纸,出了天海城直奔城中玉石铺子。
这家铺子的掌柜是个女子,名为花玉娘,能说会道,丈夫是雕刻师傅,沉默寡言。
赵清霜一进去,花玉娘眸光闪了闪。
旋即起身迎客:“客人是要买玉石,还是要制玉?”
赵清霜从小莲手上接过图纸,塞到了她手中,“先看看图纸。”
“我随便画的,你们店铺能不能改的好看些?再说说用什么玉,让我满意,就定。”
花玉娘勾起唇角,“这得等我当家的晚上匀出时间,白天他得为别的客人赶工。”
“好。”
赵清霜没有废话,带着小莲出了门,继续闲逛。
望着她的马车离开,花玉娘收了笑容,握紧赵清霜递图纸时,一同塞过来的小字团,立刻关了铺门,直奔后院!
“当家的,大事不好了!”